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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堡,首相府,一枚苹果在雕花的窗棂上撞得粉碎,果肉和汁水挥洒出来,落到已开始微黄的叶片上。从高楼下经过的仆人摸摸头顶的点点湿,仰起头来望向纳迪尔破碎且悬垂的窗口,疑惑地听着首相愤怒的吼声。

“这个达贡想干什么?!他疯了吗?!”

蠕虫魔物肆虐秘纳米利斯,让精灵感到非常头疼。这些虫子通过啃食分解树木来进行合变,不断增加自己的数量,已经彻底阻断了从地面通往秘纳米利斯的道路。它们还在继续扩张,已经基本占领了秘纳米利斯半岛,目前向精灵王国腹地扩张。

达贡将这些蠕虫当做重大的战略威胁,但精灵们认为这只是魔物的一种防御机制。这种分歧就像他们对战局的判断一样:达贡觉得精灵打得一团稀烂,而精灵们觉得自己发挥不错。

秘纳米利斯的失败属于精灵王,而且只属于他,与其他精灵——特别是精灵领主、贵族无关。精灵王失败后,其他精灵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一直以来进行了有效的抵抗,没让魔物再前进一步,完全被“困在秘纳米利斯”。

只要努力扭转脊椎,总有一个姿势可以美化失败。比如魔虫的出现也可以解释成“魔物不断遭到精灵的进攻,不堪骚扰,这才做出的无奈之举”。像这样的说法还有很多,它们在精灵王国内流行,甚至还通过先锋军在那里的侦查员以及商队传回坚京城。

托亨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种说法的错误之处:魔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精灵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们吗?有办法干扰魔物的行动吗?精灵能让每两周一次的陨石攻击变成三周一次吗?法师协会还在被围攻呢!

精灵就丢了一座城,收回来就是了,还等什么……

在战争中,有时的确需要一些乐观的精神,但也不能如此盲目吧?如果这种状态一直影响了战斗的策划者,导致他们对战场形势做出误判,那问题就太严重了。而精灵不仅受到了这种影响,他们还有指挥出于多头的问题。

精灵王失势后,贵族们彻底放飞自我,开始画地而治。这不仅是一个政治行为,还扩展到军事领域,也就是逐渐军阀化。从狼目堡到秘纳米利斯一线,整整有三十二个不同的军事主体,每个部分都有不同的诉求,他们的战斗方针也不一样。有些欢迎先锋军替他们与魔物作战,有些则将坚古族视为洪水猛兽,坚决不让靠近。

之前卡恩所在的侦查部队只能乘坐狮鹫直接空降在秘纳米利斯外围,这里传统上是“魔物的地盘”,没有精灵贵族管理,反倒可以相对自如地行动。

“对魔虫作战”计划里最难处理的一点就是分裂的精灵贵族势力,他们是地形之外的“地理问题”,是后勤补给线上的额外消耗和威胁,先锋军必须将他们考虑进去。

“达贡啊达贡,我刚刚说服精灵王对你的行动进行支持,你这么做……”纳迪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手掌下正是来自达贡的亲笔信。他喘着粗气,叫来侍从,问道:“一共有几封信?都给了谁?”

“冬国的狮鹫信使一共带来两封信,一封在您这儿,一封交给精灵王。”首相侍从说道:“大人,是要将另外一封信追回来吗?恐怕来不及了。信来的时候,你正在和瑞瑟米尔家族会谈,我估计现在精灵王肯定已经看到这封信了。”

“真是倒霉透顶!”纳迪尔一把攥住信,吼道:“达贡,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精灵都不着急,你这个矮人急什么嘛!你这哪是放火烧森林,你这是放火烧我好不好!不行,我赶紧去王上那里,说不定他有别的事耽搁了,还没看到信。”

“诶!大人,说的也是。王上最近也很忙,或许没能……”

话音未落,就听到走廊外面传来精灵王的吼叫:“这个矮人还不如鲍诺呢!什么理智和聪慧?都是放屁!精英学院怎么教出来这么个东西?”

大门被守卫推开,精灵王攥着一张灰黄色的信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纳迪尔手中的东西,同样是一张灰黄色的信纸,脸色才稍微变得好一些。“那也是冬国达贡来的信?”

“对,我刚看完,气得不行。这小子太年轻,根本不懂事,在里面说什么大话呢!”纳迪尔还想往回找补一下。

“他这相当于宣战。”精灵王说道:“秘纳米利斯森林是精灵最早的家园,无数先辈葬在那里,他们的灵魂就在森林里享受安宁。在那里放火就是亵渎!我们必须想办法将他拦住。”

精灵的确有树葬的习俗,也就是烧成灰之后与树苗埋在一起。这是生者寄托哀思的方式,并不是说灵魂就在森林里。精灵死后,灵魂会前往艾丝·艾恩的圣堂,肯定不会留在森林里变成幽灵,纳迪尔认为精灵王太夸大了。秘纳米利斯森林的确是精灵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东西,但说白了,那里也还是森林,而且是被魔物觊觎的地方。

“达贡在信里说,如果精灵没法守住森林让魔虫进去,后果不堪设想。我看他是想用放火的办法催咱们赶紧出击,趁着魔虫还没有完全离开半岛、没有扩散到……”

“别替他说好话,那小子早就想着占领咱们的家园,最好杀光精灵,就像鲍诺一样!”精灵王说道:“真可惜,世界上没有一种法术能够知道别人未来会做什么。真该早点清楚这些隐患。”

“王上……”纳迪尔说道:“自从魔物合变出蠕虫开始,这个达贡就非常紧张。他命令冬国的军队向南移动,一直来到边界地区驻扎下来,还让全军都想办法如何消灭魔物。对了,根据情报说,达贡还亲自来过一趟秘纳米利斯,就是为了侦查魔虫的情况。他乘龙来的。”

“我知道那矮人有龙,他居然有一半龙血统……坚古城的奥力牧师都是笨蛋吗,连龙血脉也看不出来?那群矮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U·5·A都快把矮人的知识弄断代了,难道你不知道吗?纳迪尔摇摇头,说道:“王上,其实这也是一个好机会。咱们本来就要对付魔化蠕虫,就给达贡这个便利,让他去和魔物战斗。烧森林只是他担心局势糜烂从而心生焦虑的一种说法。如果他能在秘纳米利斯安心作战,相信可以说服他放弃点火。”

精灵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这让纳迪尔开始担心起来。“都出去,给我和首相一点空间。”

仆人退出,房间里只剩下两名精灵。“纳迪尔,不管伱用什么方法,拖四个月的时间,不能让达贡乱来。咱们针对秘纳米利斯魔物的战略魔法只需要最后四个月的准备时间,艾丝·艾恩的神迹将会净化那里的魔物,而咱们精灵将重新夺回首都。不能让达贡干扰这个进程。”

“达贡并不想要进攻秘纳米利斯,他的目标是魔物,特别是虫子。”纳迪尔说道。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谁信?你问问咱们那些家族,谁相信一个矮人?精灵王国的内部事务,管他什么事情?不要看他现在说的多么好听,你要想想他的血统。”精灵王说道:“他的亲生父亲是坚古城前一代城主……”

“前前一代,王上。”

“没什么区别,反正达贡拥有坚古城的继承权,这没的说吧?你别看他现在居于北地,他迟早要去坚古城,最好能从北地一路杀过去。我都知道他的路线:拿下秘纳米利斯,然后从这里出海,直到中央海南岸。最好把南部精灵也干掉,这样那些矮人就再无后顾之忧。利用这个声望,推选王还能是别人的?他今天想着把所有信仰都归于人民神殿,明天就想着统治所有人!”

“艾丝·艾恩神殿有神谕吗?”

“还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纳迪尔摆摆手,说道:“只要艾丝·艾恩大神并没有指示神战,或者下达神谕否定人民神殿,那就不能说达贡的做法有问题。不久前,普索达神殿也向人民神殿派去了牧师,名义上管理坚京城的图书馆。但坚京城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图书馆,普索达神殿其实是加入了人民神殿体系。”

“这不正说明人民神殿和达贡的野心吗?”精灵王说道:“不能给达贡和他的先锋军任何机会,让他们离开秘纳米利斯,别在这里碍事。纳迪尔,你得明白,如果现在不明确拒绝达贡,他只要进来,再把龙塞到咱们的国土上,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我觉得如果能把龙投入到对魔化蠕虫的战斗中,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完全杀光灭世种族对精灵是一件好事,那地表五族在远古时候就做了!留着龙是为了减轻下一个灭世种族的威胁,魔物也一样!恐锢斯黑塔是咱们的失误,秘纳米利斯也是,但这不代表总体战略有问题。不管是龙还是魔物,只能压制不能杀光。而那个矮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消灭魔物。小不忍则乱大谋!告诉达贡,如果他进入秘纳米利斯,那就是对精灵宣战,他的冬国会遭受打击。”

纳迪尔摇摇头,说道:“这不符合精灵的利益。”

“不让矮人有机会惹事,这就是精灵的利益。”精灵王看着纳迪尔,发现他的目光十分坚定,便稍微改口说道:“他想用放火来使咱们就范,咱们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怯懦。就让他衡量与精灵开战的后果,如果这都劝不住他,那他就不值得作为朋友。”

“他什么时候得到过朋友的待遇?”纳迪尔在桌子上一拍,抓起达贡那封信,一把甩了出去。“想让他听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展现咱们的胜利!威胁他?你觉得威胁他有用?醒醒吧,他不吃这一套!不想让他放火,那就把部队派出去,开始清理虫子,把战场控制住,他不可能在精灵战士头上放火……”

“那就告诉他,精灵已经进入战场,让他别来掺和!”精灵王摇摇头,说道:“还是那句话,矮人的军队不准进入秘纳米利斯,什么名义都不行。这件事交给你办了,我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艾丝·艾恩神殿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不再提正义联盟而是回到五族联盟的框架内,现在咱们需要的就是稳定,将最后这几个月渡过去。为了这个战略法术,我连那些放肆的家族都忍下来了,你也该做出牺牲,把那个矮人稳住!纳迪尔,为了大局!”

精灵首相缓缓点头,做出拿笔开始写信的动作。等精灵王走后,纳迪尔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沉默不语。看看他面前的信,上面只写了“达贡·奥力森”五个字,其他都是空白。

如果是有利于消灭魔物的建议,达贡完全能够听进去,但他绝不会被任何威胁吓到。他写给精灵王和首相的信并非要征求他们的同意,只是最后向他们说一声:“我要动手了。”

这样的信同样发给了所有精灵家族、贵族,或者说当前所有的精灵军阀。

放火烧林已经不再是当初突然蹦出来的一个点子,它早就在整个先锋军的集思广益下,变成可以操作的一整套战术。达贡从全军征集建议,一共收到了十二个放火的计划,全都上提到将领层面进行详细讨论。魔化蠕虫需要树木作原料来合变,那就饿死它们、困死它们,用“防火带”的办法阻止它们继续扩张。

从哪儿烧、怎么烧、用什么去烧的效果最好,这些都在先锋军内进行试验。达贡以前也没想过放火还能有这么多讲究,还能用上如此多的技术。借助山川地形,综合考虑风、土、林的分布,先锋军最终确定了烧出三条火线,将它们连接成火场,最终制造一个三十公里宽度无植被区域的方案。

但是没人能确保火焰就一定可以受到控制。达贡也不想一把火将广袤的精灵森林全都烧了,他必须有个灭火方案。唯二能够对付如此规模大火的办法只有战略法术或者龙,而战略法术还要用在放火方面,冬国也只有希洛艾一个战略法师。

于是他来到龙之国,希望得到巨龙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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