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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韵带着顾昀来到城外,何志成已经找了城郊的普济寺停灵。

普济寺的和尚听说是顾大将军一家的灵柩,很是客气,甚至将罗汉堂收拾出来,给顾大将军做了停灵之所。

有这处地方,自然不用再去夏端所说的农庄了。

顾清韵向送自己两人过来的小太监再三道谢,给了赏钱,又再三谢过二皇子殿下,说了想要上门拜谢之意,请小太监转达。

她态度恭敬而感激,夏端身边日常跟着的大太监不稀奇,那小太监却是不起眼的,头一回被人这样恭敬对待。而且,顾清韵对他的态度,透着亲切,除了赏银,还送了他上好的提神醒脑的药膏,这位顾小姐,做事真周到,人也很好,小太监道了谢,才告辞离开。

顾清韵送他到寺门口,看他走远才返回寺中。自从宫中走过一遭,她对于这些小太监、小宫人的处境更加感同身受,别管是不是近身伺候,这小太监跟在夏端身边,日子不会太轻松,夏端对外看着贤明温和,对身边人却是严苛。

顾昀等人从小太监离开后,留下人在罗汉堂那边烧纸钱续香,才到了寺中客房。

顾昀有些不解,“姐姐,之前你不是说雁门关之事一旦说开了,皇帝必定会恼羞成怒吗?”他还以为顾清韵不会在登闻鼓前将当年真相全说出来。

“因为,黄仲平送信出来,皇帝活不了太久了。”顾清韵冷笑了一声,“我怕他死前,忘了自己曾经做过忘恩负义之事。而且,我们告了御状,他心中更加担忧,必定会加快召顺王爷他们回京。”

自己没有掩饰对皇帝的不满,又在殿上暗示顾家在朝廷还有人脉。宪宗在京中的亲信,在他自己昏迷那段日子里,被谢皇后和谢家收拾了一批,又被夏端笼络了一批。

这种时候,宪宗已经是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跳起来。他在朝廷上忍怒之举,就暴露了他的心虚。所以,他会加快派人催促夏天弃带人回京。而他催得越紧,夏天弃回京之路就越顺畅,夏端不可能派人去伏击大军,只能在政事上动手脚阻挠。

自己和阿昀在金殿上的话,打乱了宪宗的心绪,而宪宗一急一催,夏端就不能从容布置了。

二来,夏端自然也会拉拢自己和阿昀,他今日的作为,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越想收服自己和阿昀,就越会将心思花在自己这边,对夏天弃那边花的心思就会少。

这样一来,夏天弃回京的阻力就会越小。

“姐姐是为了顺王爷考虑?”顾昀有些吃醋,“你什么都帮他想到了啊。”

“我也为你想到了啊。”顾清韵抬手敲了他一下。

“为我?”顾昀有些疑惑。

“你先自己想,回头再告诉你。”顾清韵没有告诉他答案,递给他一叠纸,“这是京中附近的形势,你看看,这样的情形下,皇帝会怎么做?”

这是她让黄仲平梳理的宪宗醒后进宫觐见的人和各自官职,黄仲平甚至把自己听到的他们所议论的政事也列了。

顾昀无法,自从自己恢复神智后,姐姐再没像以前那样,事事为自己安排了,总是逼着自己去想。他也不敢说不想动脑子,拿着那叠纸,一张张看起来。

顾清韵坐在一边,没有催促。阿昀从六七岁失去记忆后,一直是懵懵懂懂的,从没人再教过他诗书文章、兵书战策,就连人情世故都没人教他了。若他一直神智不清,那只要他与杨悦高兴地过日子就好。既然他恢复神智了,身为顾家唯一的男丁,他就不能再是懵懂状态了。

所以,顾清韵总是逼着他去学去想,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

夏端这边,那小太监回到城中,见了夏端,将顾清韵婉拒之事说了,“奴才跟着顾公子和顾小姐出城,顾家侍卫在城门口等着,见到顾小姐两人,说是找了普济寺做停灵之所。奴才跟着顾小姐他们到了普济寺,寺中方丈正带了几个僧人,在罗汉堂顾大将军几人灵前念超度经文,据说方丈大师对顾大将军一家很是敬佩,打算亲自为他们念七七四十九遍地藏经。”

小太监说得很详细,等于也是帮顾清韵解释了,他们不去二皇子所说的农庄去,不是因为不识好歹,而是因为普济寺方丈大师这儿盛情难却,加上人死后总要做个超度佛事,方丈大师亲自念经超度,顾小姐他们总是心动的。

“顾公子和顾小姐还让奴才回来,向殿下谢恩,他们说待进城来再亲自向殿下请罪谢恩。”

“既然如此,就罢了。”夏端摆手,让小太监离开,让人请了沈涵之来。

沈涵之回京请罪之后,又回到了户部,来见夏端,听了夏端的话后,“顾公子和顾小姐选择停灵普济寺,倒是情有可原。”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计划就不行了。”夏端有些惋惜。

他本想安排一下,让人到农庄做点什么。比如若是他让人提醒一下,顾家对朝廷怀恨,会不会在棺中藏点什么?毕竟那几口棺材可是要进城的。

以宪宗现在的敏感和多疑,也许会让人借着祭拜的名头开棺,查看棺中遗骸。这对顾昀和顾清韵来说,必定不能接受。

这时候,他再带人去劝阻。顾昀两人必定会更加感激涕零。

现在,他们停灵在普济寺,寺庙总是人来人往的。宪宗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对顾友德一家的棺椁做出什么事。就算他一再让人怂恿,最多父皇也只会让人盯着顾家人。

他要赶在夏天弃回京前,收服顾昀和顾清韵叔侄两人。

沈涵之本就觉得夏端提的方法太急了,连忙安慰道,“殿下,就算顺王回京,圣上也不会马上委以重任的。圣上疑心殿下,难道就不会疑心顺王?只怕也要试探一二,殿下还可耐心等待。再说,若想向顾家叔侄施恩,为顾友德父子三人正名,就是最大的恩惠了。”

“此事我自然也想过,但是父皇绝不会认下污名的。”

“殿下,微臣觉得顾小姐那番话,其实大有深意。圣上就算心中不愿为顾大将军他们平反,为了安抚臣心,为了天下太平,也会三思的。”沈涵之仔细想了顾清韵在登闻鼓前那番话,这番话粗听全是哭诉冤情,可要是从宪宗角度,只怕是越听越觉得顾清韵咄咄逼人,这不仅是逼着圣上给林家加罪、为顾家正名,还是逼着圣上默认自己当年也是林家同谋啊。看书喇

圣上能愿意吗?

圣上若是不愿,那该怎么办?

不能杀顾昀和顾清韵,堵不住悠悠众口,除了给林家治罪,还可对顾家加恩啊。

“殿下,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圣上当年被林家护着离开雁门关,圣上可以说是被林家蒙蔽的,只要对顾家加恩,给够补偿,还有谁会觉得圣上对顾家不好呢?殿下只需劝说圣上同意,厚赏顾家。”

“厚赏?”

“圣上最多就是受奸人蒙蔽,一时失察。所以,如今圣上可以问清真相后,补偿顾家。”沈涵之低声说道,“圣上当时信任林家,信任林妃,自然不会想到林家狼子野心,竟敢做出临阵脱逃、通敌卖国之事。在今年以前,多少人称赞里林家父子力挽狂澜、夺回雁门关呢?”

夏端微微点头,“若是父皇问罪了林家,那林妃自然也该处置了。”

“若是圣上对七殿下特别疼爱,自然会想方设法为林妃脱罪。”

“涵之果然是我的左膀右臂啊。”夏端大喜。

沈涵之这主意,既能帮顾家平反,向顾昀叔侄两人施恩,又能逼迫宪宗,试探他到底是不是属意七皇子夏竑。毕竟林妃要是获罪,那夏竑就是罪妃之子,又有通敌卖国的外祖家,这样的身份,哪有资格继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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