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一大把年纪了，您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么？
洛冰鸾忍不住心下感慨，
可，已经到这个地步，决不能就此罢手。
清了清嗓子，压住众人的议论声，洛冰鸾望着熊仁，徐徐说道：“您说营商经贾，圣人所不齿，乃下下之道，至贱之流，怎可为一国之国策。也就是说，以您为首的列位学士，是反对商贾之道咯？”
熊仁已经有些不敢接话了，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洛冰鸾转身，朝天青啸粲然一笑道：“九爷，鸾儿想请教，在年初商部的统计数据中，朝中各位大臣，名下没有任何商铺、当铺、钱庄、酒楼、茶肆、客栈、货栈等盈利性产业的，有多少？”
天青啸回报给洛冰鸾一个俊美的笑容，瞪了熊仁一眼，高声道：“无！包括熊大人在内，在座从三品以上官员名下，皆有盈利性产业。像翰林院掌院陆大学士等，在故里不仅有大量田产、商铺，亲属名下亦有不少新式厂房。”
洛冰鸾点头，然后一脸不解的回头看着熊仁道：“这么说来，你们自己本身都算半个商人，你们为何先不将名下的一应商铺卖掉……，
啊也不对，买卖商铺也是商事行为，就都送人好了，然后再出言反对！”
最后这句，洛冰鸾说的时候表情极为正经，惹得御座上的老玄特别想笑，却只能憋着。
借着喝茶，老玄才缓和了一下憋的辛苦的笑意，思量着，看来，这场官司算是尘埃落定了，这样也好，洛府的声誉得以挽回，保守派也不至于力量锐减。
看底下渐渐安静，老玄身子前倾，正打算作最后总结，就看原本沉默的洛冰鸾突然向熊仁发难。
洛冰鸾绕着熊仁慢慢踱步，徐徐说道：“你们弹劾洛府的奏折里，有一条罪状，叫做以奇技淫巧腐蚀人心。就是说，你们都是反对新鲜器具的咯？那，不知您今日是如何进宫的？走路还是坐车？”
不单是群臣里那些保守派，就是熊仁本人，此时亦不敢再应声。
你们不说话是吧，那我说！洛冰鸾回身望着众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故意抖了抖，
望了众人一眼，这才念道：“据洛府器具行、百货行统计，在座从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安装沼气设施、锅炉取暖设施的，达九成以上。购买洛府马车的，达十成。其余新式桌椅、风扇、煤油灯等生活用品，更是家家都有。诸位大人府上的福晋、夫人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脸上擦的、唇上抹的，又有哪样不是出自洛府？”
“就是这位以清廉着称的熊大人家中，您坐的马车亦是出自洛府！却要反奇技淫巧，为何不先将这些东西丢了、送人？”
保守派被洛冰鸾逼的无话可讲，大殿里一时没了声音。
洛冰鸾冷笑着，环视众人，打量着保守派中的众人道：“我想，各位大学士每晚读书时，必然用的是亮如白昼的沼气灯吧？比之蜡烛、油灯，沼气灯是不是亮很多，看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辛苦？”
“这，鸾儿就不明白了，为何诸位自己也在用，却不许更多的人用，难道，各位就不知道以己推人吗？”保守派里有人沉不住气，终于冒头了，
只见站在翰林院掌院下手的耿大学士出班反驳道：“我等并非反对器具本身，而是反对洛府不断的推陈出新，牟取暴利的同时，引得众人相互攀比，从而助长奢侈糜烂的风气！”
这、这是什么逻辑啊？
看来，以后义学里一定要开逻辑学这门课。
洛冰鸾心下腹诽着，抬眼望着耿学士道：“照大人您的说法，同样是花钱，饭店就不可以不停的推出新的菜色更加精美的菜肴，而是应该长年累月只要固定的最简单的菜色，大家也不可以再追求色香味美，吃饱就成，是这意思吗？”
“这……”耿学士无语。
洛冰鸾移开目光，望着众人道：“诚然，洛府推出过一些奢侈品，但买不买是你们自愿啊！这就像是去下馆子，是吃便宜的阳春面，还是鲍鱼龙虾，是你自己的选择。难道，就因为是洛府推出的，洛府就该被骂？”
来到熊仁跟前，洛冰鸾停下脚步，“熊大人，您为何这会儿不提洛府粗制滥造之事了？鸾儿还一直等着您说呢，要不我来说？”
伴随着窗外风声大作，洛冰鸾神色泠然的说道：“最近几个月，南方一带出现大量仿造洛府器具的假冒伪劣品。为什么说它们假冒呢，因为那些产品是仿造洛府生产的，根本没有洛府的专利授权，虽然外表看来相似，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仿货根本就不能用！”
“这原本不算什么稀奇事，可奇就奇在，那些在没有洛府授权证书的店铺里购买了假货后，发现不能用，不去告店铺，反倒不约而同的起诉状告洛府商会！”
环视众人，洛冰鸾将目光定格在熊仁身上，“可惜啊，有些人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六省的法院认证据不认人，一审就驳回了诉请。这案子早就有了定论，熊大人，难道您不知道？”
不给熊仁回答的机会，洛冰鸾逼近一步，盯着熊仁道：“还是，这一切，您从开始就知晓？”
直起身子，洛冰鸾从袖里掏出一张信纸，逐字逐句的念道：“碧波府公安厅，在邻近杭城的山谷里，查获一处没有工商注册、没有许可执照、没有任何污染物处理装置的三无厂房。内里所有的工人，都是被拐骗到那里的流民，三餐不饱、衣不蔽体，昼夜赶工。”
“在现场，公安厅发现大量与之前流于各地仿造的洛府器具相同的积压存货，还有制造仿货的简易机械。”
洛冰鸾还没说完，熊仁就冷哼一声，言道：“洛府在六省只手遮天，要演出这个戏码，估计也不难吧！”
洛冰鸾长出口气，双眼微闭，之前，我还想留你一条性命，既然你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