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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玉卿的话刚落,楚彧暴戾急促的声音便砸来:“你们在说什么?”

凤玉卿望过去,失笑,这醋坛子来得真快呐。

萧景姒柔声问:“你不是出宫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楚彧心情不大好,站到萧景姒身侧,目光如炬地扫了凤玉卿一眼:“你可以走了。”

凤玉卿听而不闻般,端起他的茶杯,悠悠饮了一口。

楚彧极度不耐烦:“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不是恐吓,若凤玉卿再缠着他家阿娆,他定不会姑息,辞行便罢,竟同阿娆说朝中之事,真是不知好歹。

气氛很是冷峻。

这茶是喝不下去,楚彧此人,是越发暴戾了。凤玉卿一口饮尽了杯中茶水,起身。

萧景姒亦起身相送,千言万语不过四字:“一路顺风。”

此一别,再见不易。

凤玉卿抱手:“后会有期。”抬眸,深深凝了楚彧一眼,转身而去。

萧景姒望着门口,怔怔出神,楚彧截住她的视线,站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他握着萧景姒的肩。

他说:“阿娆,你以后不要见他了。”

语气,是命令,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从未这样不由分说地提出这般要求,丝毫没有半分缓和,带了七分怒气,还有三分戾气。

萧景姒看着他的眼,视线牢牢相缠:“楚彧,你怎么了?”

他握着她的肩,微微一紧:“答应我,不要见别的男人。”

眼眸,骤然闪过一抹杀意,似有若无的血红色,阴阴沉沉的寒意。

她怔住,肩下隐隐刺痛,下意识伸手拂过楚彧的眸:“你的眼睛……”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所有颜色,楚彧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侧:“吓到你了?”声音轻柔,嘴角微微一牵,柔和了沉冷的轮廓,再抬眸,他满眼温柔与宠溺,“我只是吃醋了,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用手背在她脸上轻轻地蹭了蹭,她便双手扶住他的脸,端正,目光相对:“楚彧,朝堂的事——”

柔和的眸,一瞬冷彻。

楚彧低沉嗓音幽冷至极,眸光逼视:“凤玉卿到底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怎如此易怒,异常喜怒无常。

萧景姒压下心头的疑问,尽可能心平气和,她摇头道:“他什么都没说。”解释说,“一日之内,两大世家满门抄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风声自然都传开了。”

楚彧转开脸:“都是十恶不赦之人,罪有应得。”言辞独断专横,没有半分悔意。

便是昨日,楚彧一怒之下,斩了夏和两大世家,诛连九族,只因两大世家的家主为官不作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且这两大世家先前都是反对女权的官员。

两大世家,五百三十口人名,一日之间,家破人亡,无一生还。

萧景姒眉宇蹙起:“但祸不及家人。”

楚彧冷声驳道:“斩草除根以后才不会有麻烦。”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执着于杀戮,即便动了杀心,也会顾及她的看法,这次他大开杀戒却百般瞒着她。

性情暴戾无常,动不动便血祭大殿。

这是秦臻告诉她的,楚彧最近越发嗜杀嗜血。

萧景姒紧紧拧着眉,她很不安:“楚彧——”

他打断她:“阿娆,不要为了这种事跟我争执。”软软嗓音向她讨饶一般,他绝口不提方才的话头,只是惶惶不安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会生气,又似乎在怕些别的什么,那样小心翼翼地耷拉着眉眼看她。

萧景姒用指腹拂了拂他不安浮乱的眸:“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瞒她?背着她又做了什么?变得这样紧张惶恐,好像有一根看不到的弦紧紧绷着,一触即断,让人防不胜防。

萧景姒端着他的脸,轻声轻语,满尽柔情:“楚彧告诉我,不要瞒我。”

不管是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她又怎么会忍心责怪。

楚彧俯首,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上,遮住眼眸,长睫落了灰色暗影:“宝宝快要出生了,我是有点草木皆兵了,我怕有人会对你不利,便宁可错杀。”他抬起眼,眼底有如履薄冰的小心与不确定,软声讨好,“阿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行不行?嗯?别生气了。”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地亲吻。

他不愿意说,她唯一能确信的便是,无论何时,他总会对她服软的,纵使他有再尖刺的棱角,也断断不会指向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萧景姒点头,说好,说:“楚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只是,你不要总是瞒我,不要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像只乖顺得不得了的猫儿,有意无意地用脸蹭她的脖子,“阿娆。”

他唤她名字时,缠绵而小心着。

萧景姒拍了拍他的头:“嗯?”

楚彧侧着头看她侧脸的轮廓,小声谨慎般:“以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要我吗?”

他患得患失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草木皆兵,有多欢喜她,便有多贪婪,有多贪婪,便有多惶恐,因为得到过,便再也不能失去。

他不怕机关算尽,不怕嗜血杀戮,却怕她会不要他,怕得要死。

萧景姒毫不犹豫:“当然会。”

他拧紧的眉头,松开了,抱着她,舍不得松开一下。

片刻,云离端来了药,隔着珠帘与屏风,道:“帝君,药好了。”

楚彧走去,将药端来,试了试温度:“阿娆,我喂你喝药。”

萧景姒喝了一口,很苦,皱着眉头:“楚彧,都八个月了,为何还要喝保胎药?”

楚彧给她吃了一颗蜜饯儿,擦了擦她嘴角的药,便又舀了一勺喂她,解释道:“你身子不好,宋长白开的温养药材,喝了会对孩子好。”

她垂眸,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菁云在外唤了一声:“尊上。”

楚彧神色凝了一凝:“阿娆,我先出去一趟,马上便回来陪你,药你自己喝,若是觉着苦,厨房温了汤,再喝些汤。”

萧景姒点头,接过药碗自己喝。

楚彧似乎不大放心她,瞧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待楚彧走远,萧景姒放下药碗,起身走到门口。

“紫湘,把药倒了吧。”

“是。”紫湘端着药碗,倒在了院子里的杏花树下。楚彧还是不对她家主子坦白,这哪是什么保胎药,他保的是大人,虽说她家主子将药换回了保胎药,只是八个月了,这汤药喝多了也不好,是药都三分毒。

萧景姒问:“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司衣局走水一事,并没有查出任何人为的痕迹,整个司衣局毫无蹊跷,周若的尸体在大火的第二日便火化了,根本无处可查。只是,一场火,却处理得这样干净,倒更是可疑,可以断定不是天灾。”紫湘请罪,“紫湘无能,主子恕罪。”

萧景姒倒不诧异,意料之中。

“不怪你,他要毁尸灭迹,你怎么可能查得到。”

紫湘不言,心下不由得揣测,能在宫中放火杀人又不留一点痕迹的,便只有帝君一人,那么问题来了,帝君为何要杀了司衣局的一个小小女官,又为何要毁尸灭迹,这件事和铜汶之死又有什么关联?她总觉得,帝君有事刻意隐瞒,是什么事让他这样费尽心思地去遮掩。

紫湘百思不得其解。

萧景姒走到窗口,对外喊了一声:“乔乔。”

蹭的一阵风,黑影一闪,镜湖就站在了窗户外:“嗯?”

来无影去无踪,果然是大妖风范!紫湘目瞪口呆。

“帮我。”萧景姒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会给你鱼。”

不用她多做解释,镜湖也知道事态,他便成日驻守在屋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得七七八八。

“好。”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菁云将楚彧唤了出来,殿外,宋长白正在侯着,苦着一张脸,来回踱步。

“什么事?”

宋长白见楚彧走来,整个人立马紧张了,也断不敢有所隐瞒,便小心如实地禀道:“女帝陛下的脉相有些奇怪。”

一听事关萧景姒,楚彧立马神色冷峻了:“她怎么了?”

宋长白也甚是奇怪,没有十足的把握,支吾了一下:“先前开的那调养心脉的药,会对胎儿不利,甚至有可能会早产,照理说女帝陛下服了这么久的药,应该有反应了,只是怪便怪在,陛下腹中胎儿的脉相却越来越平稳了,反倒是,”宋长白越说越心虚,见楚彧眸光也是越来越沉冷。

他神色紧绷,怒声追问:“反倒是什么?”

这位帝君乖张无常,不敢惹恼了他,宋长白连忙快答:“反倒是女帝陛下的身子亏损得更甚了,心脉越见虚弱。”顿了一下,“我怀疑陛下已经发现了端倪,而且极有可能换了药。”

除此之外,解释不通。

楚彧闻言沉吟了许久,薄薄的唇紧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你亲自再去抓一副药,熬了送到星月殿去。”

半个时辰后,当楚彧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进寝殿时,萧景姒便知晓,是时候开诚布公了。

他一句话都不说,用汤勺喂她喝药。

她不张嘴,直直盯着楚彧的眼睛,即便垂着,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凌厉,想来,她暗中换药一事,惹恼了楚彧。

只是,二人都不退步,就那么僵持着。

“为何不喝?”

萧景姒稍稍推开楚彧的手,也皱着眉头,有些莫名的委屈:“这不是保胎药。”

“什么时候发现的?”低沉清冷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怒气,楚彧盯着她的眼,“什么时候换了宋长白开的药?”

她说:“有一阵子了。”

声音柔柔弱弱的,只是她眼神坚定,态度很明显,在这件事上,她并不会一如以往地全然依着他,她从来都不是软性子,不会一味屈服。而且她分明早就发现了,却偷偷换了药,不动声色了这么久,楚彧何尝不知道她是有意拖延,腹中胎儿一天天长大,她只要再瞒两个月,孩子便万无一失了,全然不管自己的安危。

萧景姒太了解他了,知道若是他知晓了,定会不择手段地先保全她,在这一件事上,他们都不会退步,所以谁都不坦诚。

楚彧抿了抿唇,神色极其紧绷,隐忍不发的怒气全部融在眸中,冷冷沉沉的一片凌乱的暗色,他一言不发了许久,端起碗,试了试药的温度,喂到她嘴边:“阿娆,张嘴。”

不像往日哄她喝药时的耐心与温柔,更像冷着声命令。

萧景姒紧抿唇,转开头。

楚彧长长吸了一口气,及尽耐心,刻意压低的嗓音有几分暗哑,似哄,似蛊惑:“阿娆听话,你身体还没好,要乖乖吃药。”

她脾气犟,若是认定了,便不会轻易服软,她不喝,推开楚彧的手:“我又死不了。”

“伤一点点也不行!”一句话,几乎是从楚彧喉腔中嘶吼而出。

萧景姒有些错愕,怔怔地凝视楚彧的眼,他出来没有这样与她针锋相对,一步都不退让。

楚彧到底心疼她,揉了揉她的脸,低声地哄:“阿娆乖,喝了药你就会健健康康。”

她的肚子已过了八个月,这一碗烈药下去,后果不可设想,何况,她只是心脉受损,非一朝能痊愈,也非一夕会殒命,他何必如此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萧景姒推开了楚彧的手:“楚彧,还有两个月,等宝宝出生了,再慢慢调养,不要拿孩子冒这样的险。”她态度强硬,并不服软。

她一推,楚彧手里的药洒出了些许,脏了他的衣袍,还有她的手背。

楚彧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榻上,用自己的袖子动作轻缓地擦去她手背上的药,垂着眸子,看不清他眸色,嗓音却不似动作轻柔,冷冷沉沉。

他说:“我一天都不愿意等,既然是我的孩子,为了他们的母亲,这点牺牲算什么。”

萧景姒失声大吼:“楚彧!”

她通红着眼,怒极。

耳边她嗓音尖厉,她从未对他这样恼怒过。楚彧似顿时一惊,整个人如梦方醒,满眼森冷一瞬便消失殆尽,他慌了,乱了。

他突然怕了,怕她不喜欢,会厌恶他。

“阿娆,阿娆。”

轻声唤了两声,萧景姒并未理他,楚彧越发手足无措,小心地扯扯她的衣袖:“阿娆。”

萧景姒怒红的一双眼,手始终护在腹上。

楚彧放软语气,央求似的,极尽讨好,带着不确定的战战兢兢:“你别生气,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可是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我怕你生病,我是真的怕你出事。”他试探地拉了拉她的手,“阿娆,我求你,别和我犟,就这一次,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萧景姒很是无奈,便是她发火,楚彧也要固执己见,她不解:“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身子若是不养好,以后我要给你续命,你会承不住的。”他只是哄她,不退一步,死死地拧着眉头,眸中化不开阴翳。

萧景姒一知半解:“续命?”

他点头,口吻坚决如铁:“阿娆,我要你活很久很久,一直一直陪我。”

萧景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楚彧太偏执了,似乎他做了很长远的打算,是以才不顾眼下。

她尽可能冷静:“孩子呢?伤到了孩子怎么办?”

那是他们的骨肉,她要万无一失,只是,楚彧却并非如此,都不曾深思熟虑,便说:“我们以后可以再生,以后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阿娆你想生多少我都依你,公的母的都好。”

萧景姒一时无言以对,这件事,她家楚彧固执己见,简直油盐不进,多说无益,萧景姒不想同他争执下去,转开头不理会楚彧。

楚彧一脸受伤的样子,看她了许久,她都不回头,楚彧没了办法,端起药碗,坐到她身边去:“阿娆听话,喝药。”

萧景姒挪开:“我不喝。”

楚彧失意得不得了,眼神黯然,很是伤神,又坐过去,扶着她的肩,让她转过身来。

“阿娆。”

“阿娆。”

萧景姒背着他,就是不理会,手无意一挥,打到了楚彧的手,药洒出了许多。

楚彧没了法子,俯身喝了一口药,走到她面前,端起她的下巴便含住她的唇,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她刚尝到了苦涩便要吐出去,楚彧却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上扬起,用舌头抵住,迫使她吞下。

她憋红了脸,张口呼吸时,苦涩的药水便顺着喉咙滑下。

一口罢,她死死瞪楚彧,他又喝了一口,用同样的法子喂她,一口一口,到药碗见底,这才松开她的下巴,手一松,瓷碗摔在了地上,楚彧管不得那么多,捧着她的脸便深深地吻,将她满嘴的苦涩一点一点舔去,极尽温柔与缠绵。

“阿娆,对不起。”

他贴着她唇角,柔声细语溢出嘴角,睁着眼,彼此相望,吻缓缓往下,落在她下巴,她皮肤娇嫩,方才被他捏住,便红通通的,楚彧心疼得紧,轻轻吮着。

萧景姒本就精神头不好,被他如此一折腾有些双腿发软,喘了许久的气,扭开头,不理楚彧:“你出去,我生气了,不想同你说话。”

她怎么推,楚彧都一动不动,从后面抱着她,下巴窝在她肩窝里,轻轻软软地蹭,这会儿他倒乖顺得很,像只做错了事的猫儿,讨好又撒娇:“阿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见不得你受一丁点苦。”

萧景姒不说话,垂着长长的睫毛,盯着自个的肚子出神。她心疼孩子,楚彧却只心疼她,谁都没有错,却是解不开的分歧矛盾。

“阿娆。”

“阿娆。”

楚彧用轻柔好听的小猫音喊她的名字,凑过去追着她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躲开,还在生气,楚彧便扶着她的脸,不让她躲,专注地看着她,软磨硬泡似的,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地亲,耐心极好,就是不让她躲,从额头到脸颊,一路往下亲着。

“阿娆,你生我的气可以,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要不理我。”稍稍用力吮了一下她的唇,楚彧说,“更不可以不要我。”

萧景姒不言,背过身躺下。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来哄他的,会什么都依他,也会告诉他不会不要他,可是这一次,她沉默了,生了好大好大的气。

楚彧想,会不会阿娆就这样一直一直都不理他?若是这样……光是想想,都怕得要命。

楚彧泼墨般漆黑的眸子暗了暗,眉宇间满是忧郁,受伤得不得了,他耷拉着眼皮,见她还生气,也不敢再闹她了,方才还十分强硬专制,现在毫无底气般沉闷。

“阿娆,”满眼失意,郁郁寡欢,他眸子闪了闪,水汽氤氲,难过极了,“你若是不要我……我就活不成了,我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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