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庙堂,不闻朝政,不想时局,整个人就变得轻松自在多了。
看见一批又一批药材脱手,东溟百花散热销京城,每天都有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流进药铺,卓轩觉得自己俨然已是一名成功的豪商。
还有,泛舟于西海,偶尔与徐朗交流商讯,更多的时候,呆在画舫上,置身于湖光秋色之中,忘却繁华都市的喧嚣,那分惬意,是他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
阿依达娜的父亲阿力来使,她本人要与阿拉伯中间商接洽,未能随行。
阿力拿出三百匹良马用于朝贡,而卖给卓轩的却是五千匹,朝廷对贡马开出了官方价格——每匹六两银子,卓轩的购进价格则是下马的官方价格——每匹三两银子。
卓轩让阿力在京中等一些日子,以便他筹足丝绸供货。
“卓兄弟,良马已收入郊外的马场,可马匹太多,咱们还得从当地农民中招些人手。”坐在画舫的中舱,徐朗很认真的谈起这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还是把机会留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吧。”
“听说卓兄弟是流民出身,同情那些流民也是情有可原的,好吧,照你的意思办。”
“不,流民无需别人同情,我只是觉得,他们衣食无着,可能比别人更珍惜到手的生计。”
“嗯,有理,卓兄弟行事不离生意人的算计,无形中却在做善事,若卓兄弟有朝一日成了拥有良田百万顷的大庄主,或许天下不会再有饥民。”
“绝无可能!”
卓轩很清楚,莫说做一个能干且不乏善心的超级庄主无法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就是把超级稻技术免费推广到明代,或将土豆之类的高产农作物提前引入这个时代,世间不少人恐怕还会为一日三餐发愁。
农作物大幅增产,这对消除饥饿短期有效,长期无效。
食物充足加上社会安定,会大大刺激人们的生育欲望,总有一天,人口增长速度会超过社会财富的增长速度,人口爆炸将重新带来饥饿与贫穷。
只有在后工业化时代,为适应快节奏的生活步调和竞争激烈的生存环境,再加上追求生活品质的愿望,人们才会在财富充足的情况下,主动降低生育意愿。
农耕时代,生命的主要意义之一就在于繁衍,每一次丰收,都是食物与人口的双丰收。
卓轩认为,这个时代,仅靠施舍拯救不了天下苍生,重要的是······机会均等,律法与规制禁止的,便须谁也不能做,律法与规制无禁的,谁都有机会做,没有人能够例外,也无人受到排斥,若能如此,大概算得上是一个良心社会了。
眼下的流民恰恰受到了许多人为的歧视,卓轩觉得有义务给予他们帮助。
“罢了,说这些没意思,反正都要用人,往后咱们招人,不妨先招流民或陷入饥馑之中的穷人。”
今日是柳絮与薛宝婵约定的比试日期,徐朗命船夫将画舫划至北岸,卓轩下了船,绕行至戏台后方,准备随时应柳絮之请,为她试衣。
踩着商定的时点,柳絮与薛宝婵几乎同时出现在戏台前方,这次柳絮刻意带上月儿随行,两边的丫鬟各自将成衣送上戏台。
“最好不要雇请衣坊高人暗中相助,否则,鬼把戏一旦被人揭穿,你的闺誉恐怕会臭遍整个京城!”柳絮斜视薛宝婵,不无挑衅的道。
“上次你的胆子总算没被当场吓破,可回家后你大概度过了数个不眠之夜,这次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定叫你输得无话可说!”薛宝婵毫不相让。
连日来,柳絮的确没怎么睡觉,被薛宝婵一语道破那分难堪,整个人都要炸了。
“哼,等着瞧!”
今日前来看热闹的贵室女子比五日前多了一倍都不止,众女见比试尚未开始,现场就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当即兴奋得走出帐篷,围住柳絮、薛宝婵二人拱火。
“薛妹妹,别跟她一般见识,赢了她,再让她给你磕头赔罪不迟!”
让我给她磕头?美的你!
柳絮一点也不怯场,扫那名多嘴的女子一眼,目中的不屑意味深深刺痛了对方。
“嘿,她竟敢把咱们都不放在眼里,薛妹妹,你若赢了,一定不要轻饶了她!”
“哎呀,这年头世事难料,薛妹妹女红出众,可天下极大,话不宜说得太满,哈,万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薛妹妹一不小心输了,那该如何收场?”
“咯咯咯······这话也对,上次薛妹妹特意请来两位司衣做评判,她们都是薛妹妹的熟人,却并未当场判她胜出,看来,那个姓柳的妹妹并非凡品。”
现场众人也不是都站在薛宝婵这边,出于嫉妒,不少女子巴不得薛宝婵当众出丑,甚至有人说起了怪话。
这些怪话相当损,言下之意就是若非两位司衣是薛宝婵的熟人,刻意顾全薛宝婵的颜面,只怕当场会判柳絮胜出。
柳絮听了自然受用,可薛宝婵很难受,但她不像柳絮那样任性,当即扭头望向戏台,只当没听见。
李安又一次出现在戏台上,他与卓轩愈发熟了,觉得坐在条案边不自在,就起身走到后台边,冲台下的卓轩直招手。
景泰帝有吩咐,李安不敢当众叫出卓轩的名字,也不敢与卓轩搞得过于热络,就那么招招手,挤挤眼,算作问候。
卓轩含笑点头回礼。
两位司衣看看案上的两件锦衣,发现它们的用料居然又撞到了一起,都是宝蓝色的锦绮。
邪门!
在展开锦衣前,二人谨慎的看了看湖面一眼。
三艘华丽的楼船停在岸边,眼亮的人肯定早就瞧出了端倪:今日现场多半来了一些显赫人物,常德公主说不定就在楼船上,
大约是觉得三艘楼船过于惹眼吧,那些世家子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便命船夫将画舫划至西侧,与楼船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没有世家子弟闹场,两位司衣心中一宽,一人取了一件锦衣,轻轻一抖,顺势展开。
只须瞟一下,二人就立马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