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每年大年初一关绍山都要带关橙去老家待一天。
不管她愿不愿意。
但今年,关橙说什么也不愿意陪爸爸去爷爷奶奶家拜年。
车都在外头候着了,家里的阿姨三请四请,就是不见关橙下楼。
关绍山陪岳父喝了三巡茶,依然不见楼上有动静,只好起身告辞。
知道内情的岳父把人叫住,“绍山,孩子知道错了,你也别为难她。”
“爸,她要是知道错了,这会儿就不会躲在楼上不敢见我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个脾气。
分明自己做错了事,非得大人求着她对她说“没事了”,她才肯拉下脸来同你说话。
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司机见关绍山是一个人出来的,忙扔了烟头,问:“小橙呢?”
关绍山回头看了眼二楼窗口,对司机说:“我们走吧。”
今天就算把关橙押上车也无济于事,让她爷爷奶奶看着孙女那张黑脸,还以为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位小太岁呢。
坐进车里,关绍山接到了戈薇茹的电话。
“小茹,什么事?”
“老关,你派人送花给岱川了?”
“嗯。”关绍山摆摆手,让司机开车。“你和晓澄去扫墓了?”
“刚下来。”
听筒里是呼啸的山风。
“小茹,对不住,孩子被我惯坏了,给你添麻烦了。”
“大过年的,说什么呢。”戈薇茹笑笑,“我听褚乔说,报警电话是通过关橙的手机打出去的,怎么回事?”
关绍山心中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再次被勾起。
顾玉庭出事那晚,他不得不从外地赶回,去派出所把涉案的女儿领回来。
理清脉络后,关绍山大致明白了什么。
顾玉庭的酒吧涉毒不假,至于他本人有没有参与吸毒贩毒,还得采集相关证据。
刚出事那会儿,连关绍山都忍不住猜想,言凤山或许充当了顾玉庭的保护伞,但顾玉贤的一个电话,又让他推翻了这个猜想。
“老关,不是什么要紧事,别管警察问什么,你只管让小橙说‘不知道’就行了,我不会让小橙有事的。”
关绍山的疑惑有了解答:顾玉庭的保护伞,不是言凤山,而是他姐姐顾玉贤。
至于他女儿关橙,只是有人想借关橙的手,给顾玉贤来一个下马威。
事后,他通过与女儿的一场吵架,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关橙很久以前就喜欢言瑞庭,这他是知道的。
言瑞庭爱玩,和他小舅舅走得近,关橙也常去顾玉庭那几家酒吧混了个脸熟。
顾玉庭被抓当晚,联系不到言瑞庭的关橙去酒吧找顾玉庭打听,顾玉庭回说不知情,关橙心里有些难过,便多喝了几杯,后来还吐了。
等她从洗手间吐完回到卡座不久,警察就上门了,一堆年轻人没见过那阵仗,有的吓得哇哇乱叫,有的凑头看热闹。
不多时,便衣从包厢里逮了几个人出来,那些人手上盖着黑布套,从后门上了警车。
司机刚接上关橙,警方的电话就来了,问她能不能去一趟派出所。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关橙还不算笨,问:“我能带上家里的律师吗?”
“可以。”
于是,关橙连忙联系了律师,律师又联系了关绍山。
关绍山赶到派出所时,问讯室里的关橙已经有些情绪崩溃了,头发凌乱,神情沮丧,只是反复重申着:“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包就扔在卡座了,喝大去吐了好几回,谁都有可能碰我手机,真不是我报的警!”
然而关绍山听过报警录音,身为父亲,他如何也不会认错自己女儿的声音。
举报有人在酒吧吸毒的人,的确是关橙,录音中她的确是醉得很厉害,说话有点大舌头,但接线员反复向她确认:“您确定吗女士,对方带了现金交易?”
“我……确定……”
为了强调她没看错,关橙甚至强调,洗手间的垃圾桶里有捆钞的封条纸,“就是银行结算用的那种……我不会看错的……你们快派人来吧……我朋友还在这儿玩呢,你们赶紧把这些坏蛋统统抓起来!”
十分钟后,特警和便衣联合出动,当场截获2.1公斤的毒品,和五名涉毒人员,其中还有一名重大刑事案件在逃人员。
经过领导批示后,警方调取了关橙的报警录音放给她听,听完后,关橙有些怔怔的,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是我?”
“关小姐,你说你喝醉了,这点毋庸置疑。”
关橙依旧不敢相信,要知道人是在顾玉庭的酒吧抓的,她报警,等同于得罪顾玉庭。
而顾玉贤又岂会喜欢这种喜欢“多管闲事,打抱不平”的儿媳?
“不可能!”关橙拍桌而起,“会不会是有人诱导我?有没有可能是我被人催眠了?!”
关绍山听了直摇头,让律师替他盯着,自己出门打电话去了。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听到案件涉毒后,好几位都将他敷衍了过去。
最后还是褚乔答应替他出面,关橙在得以在凌晨四点回到家。
父女俩都累得不行,到家吃了一碗面条,就各自回房睡下了。
直到消息登上了各大报纸,关橙气冲冲地冲进他的办公室,一阵大叫:“我就说不是我报的警!”
“怎么了?”
“戈家那老头看到报纸,说是裴庆承让他家人盯着消息的!”
裴庆承?
关绍山猛然想起,哦,是晓澄的未婚夫来着。
一头雾水的关绍山皱眉问:“什么戈家,什么盯消息?”
关橙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生气,却在父亲面前不打自招了,掉头就想走。
“你给我站住!”
未及关橙开口,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关绍山接起电话听了一阵,眉头紧锁。
关绍山罕见地摔上了电话,质问女儿:“究竟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关橙从未见爸爸如此生气,要知道他平时是半句重话也不会对她说的。故而,一时也呆住了。
“怎么,你还想我去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