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粮草路途遥远,车队行走在官道上。
行走半日车程,日头渐渐升高,正值夏季,太阳晒得人难受。
叶槐看向车队众人,不少人已经开始走不动,晒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尤其是士兵,身上穿着几十斤的甲胄,拿着兵器行走,再加上太阳直射的温度,汗水滴在甲胄上,瞬间起了一丝水汽。
受不了暑热的士兵相互搀扶着往前走。
叶槐驾马靠近六皇女,“六姐姐,太热了,让大家歇歇脚,等下午点温度降下来再走吧?”
六皇女是主将,叶槐为副将。
六皇女闻言,看了眼队伍,的确有很多人已经累的不行,快要中暑,皱眉道:“才走了半日的路程,粮草之事不能耽误,走走停停,什么时候才能到边疆,万一延误军情......”
她也不想这么不近人情,实在是军情不能延误。
“歇一会耽误不了多久,正好中午了,赶了半天的路,你也该饿了,吃点东西,歇会再继续赶路,实在不行,下午点加快速度,耽误不了。”叶槐劝着。
六皇女看了一圈,不少人已经被旁边的扶着走,让队伍停下休息避暑。
一行人找了道路两边阴凉的树下歇脚。
叶槐笑了笑, 去找沈遇安的马车。
车队停下来,沈遇安在里头听到声音,掀开帘子查看情况,问阿福,“怎么突然不走了?”
“说是歇一歇,吃点东西再上路。”车外的阿福回答,“主子,您也吃点东西吧。”
说着掏出干粮递给他,沈遇安天热没什么胃口,让他自己吃。
刚说完话,就看到叶槐骑马过来。
“遇安!”
叶槐下马,将人扶下来,“小心点,我带你去树下歇一歇。”
天气炎热,就算待在马车里也没有多凉快,里面像蒸笼一样,还是热的受不了。
沈遇安正好坐的腿酸,下来走一走也好。
六皇女早就坐在那边等着他们,看着两人牵着手过来,六皇女笑着打趣,“小槐,没想到你居然成了贤妻,还真是没想到,你看你将妹夫当成个眼珠子似的,生怕磕了碰了,妹夫又不是个瓷娃娃!”
沈遇安被这话说的脸红,下意识抽出手,却被叶槐紧紧抓住,“我自己的夫郎,我不宠谁宠?你这个没有夫郎的人不懂也正常。”
“嗨,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六皇女怪自己嘴贱,非得张嘴,结果还被刺激到了。
不过,叶槐的变化还真是大。
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居然也变成了宠夫狂魔。
看叶槐忙上忙下,一会问夫郎渴了没,饿了没,又是扇风又是擦汗,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夫郎身上的不值钱模样。
要不是亲眼所见,六皇女是绝对不会相信叶槐会变成夫奴。
盯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沈遇安显得不好意思,拉着叶槐一起坐下来。
“你别忙了,我不饿不渴。”
这次跟着叶槐去边疆,是一时冲动,却也不后悔。
只要能够跟叶槐待在一起,吃什么苦都不怕。
更何况,这也不算苦。
比起小时候差点没了性命的苦,现在的每一天都是甜。
休息了一个多时辰,队伍重新启程。
越靠近边疆,两边的景色越荒凉。
两边都是树林和田地,等到后面,树林渐渐稀疏,村落田地也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砂石荒漠,偶尔只能看见零星绿色。
直到最后一点绿色消失,巨大的土黄色城墙出现在众人眼中,像一座沉默巨兽,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这是大越与西临边界处的城池,车队进入城中。
叶父不在城中,只有三皇女留守城中,听手下人禀报,运送粮草的军队到了。
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扔下手中的笔,高兴道:“太好了,来的及时。”
“六皇女殿下和叶小将军已经在城门口。”
“六妹和小槐也来了?!”三皇女惊讶,随后皱眉,“简直胡闹,边疆危险,母皇怎么能让她们两个孩子过来!”
不行,她得让人将两人送回去。
前线可不是说着玩的,边疆苦寒,这边要什么都没有,她们两人细皮嫩肉,哪里适应得了这里的生活。
刀剑无眼,要是出了事,她可没工夫保护她们。
走肯定是不会走的。
叶槐两人来了,就没准备离开,任由三皇女怎么劝,都要留在边疆,说是为国立功。
更何况,她们可是有陛下的旨意。
是奉旨过来的,三皇女不可能抗旨,只能无奈叹气,给两人安排住处。
在知道沈遇安和叶父也跟着过来,更是头疼。
两个孩子还不够,还有两个男人,简直让三皇女不知道怎么骂人才好。
晚间吃饭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两人乖乖待在城中,给叶母运送粮草的事,交给她。
两人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听人告诉她,说是叶小将军跟六皇女两人,带着两千人拉着粮草走了。
气的三皇女顿时捂着胸口大喘气,“就她们两人?叶正君和沈正夫呢?”
“两位正君待在城里。”
“那就好,那就好。”好个屁啊!
简直无法无天,不听军令!
三皇女简直被两人差点给气死,直到接到前线消息。
说是叶小将军射杀敌方两员大将,六皇女带兵拿下西夷汴野县,协助叶将军攻下汴城、下关城两座城池。
才放下心来,让人写信去京城,向母皇报喜。
*
三年后,西夷投降,携西夷国君首级班师回朝。
叶槐和沈遇安留在边疆,叶母与叶父随大军回城。
叶母年事已高,主动上缴兵权,辞官回乡。
陛下不许,将兵权扔了回来,三交三拒。
最后陛下还是拗不过叶母,收下兵权,交给太女。
一年后,陛下身体越来越不行,就算是各种名医也是束手无策,退位给太女,太女登基,叶槐奉旨回京恭贺新皇登基。
在路上,沈遇安问叶槐:“回京后恐怕不会经常回来了吧?”
望着身后送两人的百姓,沈遇安舍不得在这里的生活。
在这里,沈遇安开设学堂,教书育人,让平民家的男孩也能够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两人还收留不少流浪儿,创办育婴堂。
叶槐接替叶母的位置,戍守边关。
这里生活困苦,但却自由快乐,没有任何束缚。
沈遇安在这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他喜欢这里。
叶槐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着开口:“等生完了孩子,我们就回来。”
提到孩子,沈遇安露出慈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摸着叶槐的肚子,没感觉到往常一样剧烈动静,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安分?”
“你还说呢?还不是你说的话吓到孩子了,不敢闹。”叶槐白了他一眼,跟个孩子计较。
沈遇安摸了摸鼻子,想到什么,有些心虚。
叶槐前段时间,孕期反应有些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人消瘦了不少。
沈遇安看得心疼,着急的时候,要找军医开药,不要生了。
这话说了之后,叶槐身上的孕期反应突然就没了。
一点没有不舒服,就像肚子里面没有怀一样。
回京后,叶槐被封大将军王,新皇将兵权又重新交到叶槐手中。
生产之后,叶槐与沈遇安两人将女儿交给叶父叶母抚养,两人重新回到边疆。
在边关几十年,叶槐只带兵打仗,不跟手下的兵多交流感情,将施恩的权利交付给新皇。
这是叶母教给她的为人臣子,不被君王忌惮的方法。
叶槐听进了心里,也按照这个方法做的很好。
沈遇安教书育人,继承柳老衣钵,在他四十岁的时候,手下的一位学生成为大越第一位男官。
两人的女儿十六岁时,接过叶槐手中的兵权,继续保家卫国。
一年冬天,叶槐多年征战旧疾缠身,进京养病,却因伤了内里,御医也没有办法。
躺在病床上,沈遇安握着她的手满脸不舍。
“槐儿~妻主~”
“别哭,很快就要见面了......”这话一出,沈遇安更难受了。
这些天,叶槐总是跟他说,两人是命中注定的伴侣,这一世结束了,下一世还会见。
沈遇安以为是叶槐在安慰他,让他不要伤心。
“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我。”
“......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