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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离开周马氏的宅子时,还耷拉着脸,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

海棠只得在上了马车后安抚她道:“阿奶别生气了,姨奶奶就是这么个脾气,她原也不是有心的,不过是做了高官诰命,平日里所见多是权贵人家,才会下意识地看不上咱们家是五品门第罢了。她心里还是关心我们家的,只不过习惯的想法一时改不过来了。”

马氏撇嘴道:“她兴许不是有心的,只是心里就没想着要在额面前收敛,才会一再拿你爷爷的品阶来说嘴,不过是不上心罢了。她也好意思说曾家兄妹因着颍川侯府与周家都得了势,心头就高了,对上好的婚事也挑剔起来。她难道不也是个势利眼?从前在长安时还没这么瞧不起人的,如今张口闭口就说额们家五品如何如何,不就是仗着周家眼下在京城正风光么?!可就算同样姓周,真正得势的也不是他们周家三房,而是长房那一家子。大姐跟姐夫在国丧期间不过是随大流罢了,那些什么拥立之功、救驾之功,跟他们夫妻有甚关系?!得意个啥呀……”

海棠忍住笑,一直用手轻抚祖母的后背,劝她消消气,别再为了周马氏的话着恼。

可马氏心里的怨气,一时半会儿是没那么容易消除的。她刚刚为了不跟周马氏当面闹翻,憋了许多话在心里,如今出了门,马车里就只有她与孙女二人,外头驾车的也都是心腹,自然再也无所顾忌,索性将心里话都说出口了:“她议论她自家子侄也就罢了,周家是她夫家,马家是她娘家,她是做长辈的,咋议论小辈婚事都成。额们家的事又与她有何相干?!你跟小金的婚事才定下,她张口说的就是不看好,说你不讨太后喜欢,日后要吃苦头,真是晦气!这也是做长辈的该说的话?!”

海棠微笑道:“姨奶奶爱说什么就随她去。她就算说得再多,也影响不了我嫁人过日子,您何必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额咋能不生气?!”马氏瞪大了双眼嗔怒道,“你的婚事还没有定论咧,她就这么说,就是故意要触你霉头!若是个懂礼的长辈,这会子无论她心里咋想,嘴上也该多说些吉利话才是!”

可周马氏无论是说吉利话还是晦气话,都同样影响不了海棠的婚姻,那又何必生气呢?

海棠温声安抚着祖母:“姨奶奶的话如何能当得真?她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婚姻方面,她的经验可做不得准。您就当她是在说笑,过后忘了便是,何必如此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更不值当了?”

马氏冷哼:“额看哪,就是大姐自个儿没遇上好婚姻,日子过得稀碎,如今才看不得别人好。别人过得艰难了,她倒是能心软帮上一帮;但别人要是过得太好,她心里又不乐意了。额与她是一家子亲姐妹,夫婿官职品阶又低些,她看额总是高高在上的,越发不能容忍额们家的日子过得比她好了。尤其是这回她家儿孙没轮上与权贵联姻,偏额们家跟太后攀上了亲,她还能不看着眼红呀?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虽不是啥坏心肠的人,但就是叫人喜欢不起来。额看穿她了!”

马氏兴许说中了周马氏的真正心思,不过这又如何呢?

海棠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安抚祖母道:“您消消气,管姨奶奶她说什么呢?她对我的亲事是高兴还是妒忌,都影响不了我。她若真是那看不得亲友过好日子的人,那我越发要把日子过好了,将婚姻经营妥当。到时候她看到我事事幸福美满,就该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马氏嗤笑:“只怕到时候她越发要嫉妒得要死,连饭都吃不香,觉都睡不好了!”

说了半晌大姐的坏话,马氏心里的气总算散得差不多了。她挑起窗帘一角,发现马车已经出了内城,路上却没多少行人,便放心地压低声音,凑近了孙女道:“棠棠啊,说实话,你这门亲事好虽好,可你爷爷跟额心里也不是不打鼓的。不是额们对小金有啥看法,小金很好,模样儿俊秀,性情温厚,读书也上进,将来前程光明。除了家底薄些,家里没人,他再没啥不足的了,与你还有青梅竹马的情份。额看你们相处得挺好的,若不是他有宫里那门贵亲,兴许额跟你爷爷早几年就要促成你们的亲事了!”

马氏也不是嫌弃金嘉树什么,而是金嘉树背后的许太后,早年是打算给外甥说一门贵亲的。这一点马氏早就从麻尚仪口中得知了,因此她才早早就打消了招金嘉树为孙女婿的念头。哪里想到,兜兜转转,金嘉树还是跟她的孙女成就了姻缘呢?这回还是先帝遗旨赐的婚,许太后便是有别的想法,也不管用了。

可正因为如此,马氏才担心许太后会对海棠不满意。周马氏兴许是无意中触了霉头,可也因为她说中了马氏的心事,后者才会这般着恼,差点儿就跟大姐翻脸了。

马氏心中始终有隐忧,生怕孙女嫁给金嘉树后,真的会受委屈:“小金说过,太后那边交给他,他会解决。可我跟你爷爷总担心他是不是真的能说服太后。或许他认为自己说服了,实际上太后却只是嘴上应允,心里却不情不愿,过后把账记在你头上了,日后要拿你撒气。因此,虽说额们早就知道了这门亲事,但旨意一天没到家,额们都不敢往外宣扬,就怕会有什么变化,耽搁了你。名声事小,关键是怕你伤心难过。”

海棠体会到祖父祖母对自己的关爱之情,心中温暖。她亲亲热热地挽住祖母的臂弯,挨了过去:“阿奶你就放心吧,金大哥能说服先帝留下遗旨,新君和内阁也都认可了遗旨的内容,赐婚的事就不可能再有变故了。如今不过是碍于国丧,赐婚令才迟迟没到咱们家来,可这件事早就是板上钉钉,不可能出岔子的。死了的皇帝也依旧是皇帝,皇帝的圣旨就是金口玉言,谁敢不遵?

“我与金大哥的婚事是不会有变化的,至于婚后的日子……太后娘娘是住在宫里的,我们却是住在宫外,平日里怎么过日子,她都管不着。况且她若是真心关爱亲外甥,就没必要故意给他添堵,闹得他家宅不宁,害他不能安心在家休养读书。只要金大哥是站在我这一边,我用得着担心任何人吗?而金大哥对我,对我们家,是个什么态度,阿奶心里是清楚的,难道还会觉得不放心?”

马氏听了,心里果然安定了几分。她瞥了孙女一眼,轻啐了一口:“大姑娘家家的,咋就这么不知羞?人还没嫁过去咧,张口闭口就说婚后如何。这话可别叫小金听见,不然他就要笑话你厚脸皮了。姑娘家得矜持一点,不能让你将来的夫婿以为自己拿捏住你了,日后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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