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是个马夫,他当了一辈子的马夫。
但马夫和马夫之间是不同的。
林波是中书郎的马夫!
他以此为荣耀!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朝堂大官,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朝堂大官的马夫。
在很多平民百姓的眼里,林波这个马夫就已经可以算是人上人了。
相国门前三品官,中书郎的马夫怎么都比小官小吏厉害许多。
最关键也是最荣耀的一点在于,林波作为马夫是可以进入宫城的!
中书郎大人每天上朝都是他驾车送入宫城。
百官在殿前广场等待着上朝,马夫轿夫在殿外等待着散朝。
大家都是熟面孔,闲着没事也会聊天打屁。
今天,林波就遇到了新面孔。
“哥们儿,新来的?”
陈德看了林波一眼,点点头。
林波自来熟道:“嘿,你还挺内向。我跟你说,干咱们这一行,可不能内敛,要学会跟大人物找话题。”
陈德将马拴好,问道:“为什么还要找话题?”
林波搓了搓手,“刚上任不久吧,用不用哥们儿给你引引路?”
陈德点点头,他看懂了林波的暗示,扔过去几个铜板。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林波说道:“你得多跟大人物说话,这样才好拉近关系,真有什么事情了能说的上话。”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方法。
作为马夫,马车里坐着的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高存在了,必须想办法与对方搞好关系。
林波并没有白收陈德的钱,他还真给陈德讲解了不少注意事项,尤其是他们这种要进入宫城的,讲究就更多了。
陈德让林波说的蠢蠢欲动,他都想找个官员给对方当马夫了......
“百官上朝!”
林波还在侃侃而谈:“没事,不耽误咱聊咱的,不过等散朝的时候,可不能闲聊了......你小子干啥去?!”
陈德被林波抓住胳膊,硬生生揪了回去......
上一次对他这么做的人,名字叫李长风......
陈德平淡的回应:“上朝啊。”
“你傻呀你!人家说的是百官上朝,咱们上个屁!”
陈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虽然跟马夫不太一样,但他也确实不能这么上朝。
他本人倒是不介意,但是李长风介意......
他一共在京都待不了多久,可不能被扔进天牢......
陈德钻进马车,换上自己的蟒袍,对林波说道:“多谢老哥提醒。”
林波:......
我尼玛!
蟒袍是王爷,那么眼前这位的身份......
林波真是呵呵了......
所以说,他刚刚是拉着镇海王吹了半天牛逼,还给对方讲解了一下做马夫的注意事项,并且收了点小钱?!
林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
好消息:脑袋还在。
坏消息:不知道还能在多久......
林波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自己刚刚应该没有说镇海王的坏话吧?
......
早餐适宜清淡。
陈德不知道早餐如果吃鸳鸯锅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一顿两顿想来问题也不大。
他在百官的最后面,借着百官的身子遮挡,已经煮上了火锅......
离得近的官员都可以闻到味道,但是敢怒不敢言。
镇海王平时在西南,大家弹劾弹劾也就算了,弹劾两个王爷拥兵自重都快成为朝堂上的政治正确了。
现在,当着陈德面,谁要是敢找事,是真的觉得自己家里人命太长吗?
而且,陈德这次可是带了将近三万人,别说抄家了,把京都掀了都没问题。
再靠前的一些官员并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李长风高高在上是能看到的。
他很想给这个孽障两个大嘴巴子......
陈德一点都不在意。
他在西南逍遥自在的,这次入京本来就是为了看李长风,结果这货还让他上早朝!
陈德能来已经够给面子了,就别管他做了些什么了......
一上朝速度快也要半个时辰,速度慢点一上午就过去了。
这时间吃着火锅唱着歌喝点小酒正好合适。
也就是韩龙象这个憨批不在,要不然,他们俩凑一块可太好了。
......
散朝后,李长风差点把陈德的火锅给掀了。
陈德抬头看着李长风,问道:“来点?”
李长风坐在了陈德对面,一言不发。
陈德没好气道:“差不多得了,我陪老婆回娘家省亲,还得来你这上朝,够给你面子了,来这牛肉不错,你尝尝。”
李长风拿起筷子开吃。
陈德吐槽道:“世人都防着我造反,就看你这忙碌样,我脑子进多少屎才会想当皇帝。”
“你不当,有的是人想当。”
陈德嘴里塞着肉,“也对,你家老六掉过粪坑,说不定脑子里真有屎。”
李长风将筷子一摔:“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吃你吃。”
陈德问道,“你怎么还不立储?”
李长风反问:“为什么要立储?”
这话的意思是,李长风本身就没有立储的打算。
到死也不立储......
秦老六想要拖到李长风立储是不可能了,他只能拖到李长风死......
陈德看着李长风,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李长风没有立储打算。
他能猜出来李长风想立秦老六,不想立秦老大。
其实什么祖宗礼法都是扯淡,李长风压制百官这么多年了,没人能制衡皇权,他想立谁就立谁,没人敢拿祖宗说事。
陈德眉头一挑:“你要是不立储,到时候可就轮不到老六了。”
在没立储的情况下,李长风要是嘎了,那秦老大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上位。
其他人要是想上位,就要夺嫡了......
夺嫡也只能小范围夺嫡,动静大了,两王可就要进京平叛了。
动静太小,可没办法从秦老大手里把位置抢走。
所以,不立储的话,秦老大上位是必然。
而且,秦老六本身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真要是夺嫡,他肯定跑的远远的。
做不到一击必杀,那就做到远遁千里。
李长风笑道:“我为什么要让老六上位?”
陈德没好气道:“你跟我装什么犊子呢?!”
李长风想让秦老六上位是必然。
说句实在话,李长风那几个崽子,除了秦老六外,其他的都是废柴。
也不是说他们废柴,而是有些过于平庸了,他们担不起现在的大秦。
如果是之前的大秦,以秦老大的能力,虽说难以开疆拓土,但是保住亲爹传下来的江山没啥问题。
现在,大秦可太特么大了......
秦老大要是上位,用不了多久,新大陆和撒里昂都得崩,蛮庭那块地能不能留住都是个问题。
分崩离析是早晚的事情,但这个时间肯定是越晚越好。
能三世而亡就没人希望二世而亡。
包括秦老六在内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李长风的心思,明面上李长风确实有让秦老六继位的想法,否则也不会逼他逼的那么紧,但谁也不知道秦老六是不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
陈德可是明白李长风的心思的,就是秦老六没跑了......
如果新皇不是秦老六,那陈温和秦老六就不可能见面。
李长风又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立储老六就当不了皇帝了?”
这话......
很有深意!
陈德从火锅捞肉的动作停滞,他皱眉看着李长风,许久不说话......
李长风不立储,那位置就是秦老大的,除非秦老六夺嫡,而秦老六的性格不可能夺嫡!
这是没有任何意外的必然结果,李长风不可能想不到。
换句话说,李长风有把握让秦老六参与夺嫡,并且必然成功。
【成功】这一点比较容易做到,李长风多给他准备点后手就可以了。
这件事最难的地方其实在于秦老六本身,他绝不可能【参与夺嫡】......
陈德沉声说道:“你可别搞事!”
“我?我能搞什么事,放心吧,我一手打下的江山,我可不会断送掉。”
陈德并不知道李长风的计划,但他知道李长风肯定要搞事!
李长风这个人心太狠了,在他心里,江山是第一位的,其他都可以往后放。
甚至可以说,他心里只有大秦江山,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包括自己儿子的命,包括他自己的命......
所以,这句话是有可信度的,他肯定不会做出对大秦江山有危害的事情,但其他的就不能保证了......
陈德狠狠的盯着李长风,握紧了拳头,好像随时都能朝着李长风脸上来一拳。
李长风优雅的吃掉一个肉片,问道:“你觉得老六能超越我吗?”
陈德沉吟片刻,说道:“说实在的,不太可能。”
李长风是一个有特殊魅力的优秀君主,后无来者不敢说,但肯定前无古人。
以秦老六目前的表现来看,他还做不到青出于蓝胜于蓝,能勉强做到望其项背已经很不错了。
李长风说道:“大秦现在,太大了!”
大秦太大了,要面对各地的分裂,还要考虑两王的造反。
哪怕李长风都管理不过来,他现在能够管理大秦,一方面是李长风勤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是开国之君,有buff加成。
两王是李长风的兄弟,不会造反。
两王不造反,其他人只能小心翼翼而不会蠢蠢欲动,李长风这个千古一帝的威势足够震慑四方。
但下一代就不一样了。
宫城和两王的香火情断的会很快,而且就算两王不造反,新大陆、撒里昂分裂都是必然。
别说李长风的那些崽子,就算是下一个继位的是李长风本人,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同样是分崩离析,那选秦老大和选秦老六又有什么区别?
李长风要做的就是让秦老六上位后,大秦不会分崩离析!
秦老六以后再选一位优秀的继承人,抗住一代,经过三代的积累,足够让这些地方彻底换血。
至于几百年后的分崩离析,那是王朝的自然更替,这是无法避免的规律。
知己说话不需要说太深,陈德能明白李长风的意思,但他不知道李长风要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
李长风说道,“不用想着劝我,咱哥几个都是倔驴,定好的事情就不会改。”
陈德瞥了他一眼:“你说当朝王爷是驴?”
“老子还说当朝皇帝是驴了呢!”
陈德耸耸肩:“你开心就好!走一个?”
“嗯。”
一场为了应付早朝而开设的火锅宴,一直吃吃喝喝到了下午。
李长风和陈德喝的都醉醺醺的......
离开宫城之间,陈德给了李长风一个大大的拥抱:“如果还有时间,希望你去西南转转。”
李长风迷迷糊糊的说道:“怕是没有那个时间了......”
大秦太大了,以李长风的年纪,他已经不可能寻访全国了。
访一圈下来,就得从坐着变成躺着......
西南,应该也去不了了。
京都距离西南也不算近,一来一回也要耽搁不少时间。
陈德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几分,有些惋惜道:“可惜存孝不在。”
“他不来,你还不能去西北找他?”
陈德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可是,咱仨已经不可能再见面了......”
以陈德和李长风的身份,他们想要一来一回,本来就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
再加上大家年纪都不小了,这一次陈德回京都很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等韩龙象来京都,陈德可能在西南。
再等下次陈德和韩龙象一块来京都的时候,李长风可能就已经不在了......
李长风没好气道:“你小子少给老子来煽情这一套,你今天别想从宫城里带走任何一件东西!”
陈德嘎嘎大笑:“我的意图很明显吗?”
李长风对着陈德胸口来了一拳:“真当老子喝醉了?走之前,别忘了跟我说一声。”
“不说了,万一你半路给我来一下好给你儿子清路咋办?”
李长风:“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