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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陆书屋 >  阳月 >   第165章 第三层

“我叫杨越,今年二十五岁,全职作家,不过只能勉强吃饱就是了……梦想是娶一个好看漂亮懂事的老婆,然后靠写小说赚钱,从而走向人生巅峰……”

“咔——”一阵大喝把杨越从幻想中拉了回来,坐在他眼前的正是一位导演,最近他们计划要拍新的恋爱综艺,所以邀请了颜值外在还不错的杨越前来试镜——毕竟嘛,作为作家这个身份,又才二十五岁这么年轻,节目肯定为此少不了话题感。

妈的,感觉这里好像挺不靠谱啊,杨越看着周围和审讯室一般无异的环境,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高兴地想道。

也罢,或许不只杨越,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来,也会这么觉得。

只见这间恋综专门用于试镜的办公室,四面的墙壁皆被刷成了单调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仿佛一块未被雕琢的白板。

地面铺着略显陈旧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在灯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光影。

房间内,充其量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掉漆木质桌子,其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仿佛在诉说着过往试镜者的紧张与期待。桌子上仅有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像是为了凑数一般横在那里。

靠墙的一侧放置着几把同样白色的塑料椅子,椅腿处有着斑驳的磨损痕迹。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却给人一种生硬和疏离的感觉。

头顶的灯光散发着苍白的强光,没有丝毫的温暖,直直地照射下来,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冷清与简陋。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导演看杨越一脸颓靡不振,有些厌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见状,杨越也不想多待,于是麻利地起身,客套了几句感谢导演的话,接着就坐地铁离开了此地。

……

直到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杨越才终于到达了荒僻的郊区附近——这里是他的家,位于四环边上的一栋破旧的小楼里。

“妈的,还是先去吃个饭吧。”杨越打了个哈哈,熟悉地走进了楼下自己的“专属食堂”,点了份小面,便自顾自地开始吸溜起来。

“越儿呀,今天不是说去找女朋友去了吗?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厨房内,一个矮小但精壮的男人探头走了出来,同时还不忘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油渍,自然地坐到了杨越的对面,像是老友一般“盘问”起来。

“哎,不是跟您说了嘛,今天只是去面试,不是真的去找老婆了……”杨越吃着小面,感到今天的面格外地辣,却又因为多加了肉格外地过瘾,“还指不定被选上呢……反正我整个人条件就这样了,孤苦伶仃,身无分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靠,活得简直比小说还要小说!”

“哎,也罢。”老头叹了叹气,“那又为何突然想讨个婆娘了?”

“还不是我妈告诉我的,昨晚上她给我托梦了,说尽量早点成个家。”

“哦,怪说不得。”老头看了看外面昏黄的天色和仅剩自己和杨越的店,有来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眼神盯着杨越说道。

“给你说个事啊,”

“什么事?我靠,王老头,你特么今天简直是良心发现了,给我加这么多肉??”

“我倒闭了。”

“噗!咳咳!”杨越闻言,猛然把还在咀嚼的面从鼻孔喷了出来,不住地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咳……什么?!倒闭了?不至于吧,王老头,每天都才多吃你这么一点肉而已~”

王老头擦了擦脸上被杨越溅射到的汤水,青筋暴起,带着愤愤的语气说道。

“从小到大,你在我这吃面,从来是吃的牛肉面,给的小面钱!”

“嗨~”杨越讪笑着摆了摆手,“王老头,你也别这么斤斤计较嘛,你看,谁能够像我这么钟爱于您的面馆,天天都来吃呢,对吧……”他顿了顿,接着又聊回了正题,

“你刚刚说到关门不做了,真有这回事啊?”

“嗯……”王老头见杨越再次提起关门的事,遂也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不舍。

“……孩子在另一个城市买了房子,如今闲了倒是也终于想起了我这个老头……让我过去带孙子呢,这真是的……”王老头递给杨越一根烟,“……不是时候啊……”

“嗨,小事,那您不去了不就完事了吗,”杨越打着哈哈,“您要是真走了我还怪舍不得呢,要是有一天吃不上您做的面,我写作都要没灵感了。”

“靠,你小子少来,”话毕,王老头露出了笑容,“平常吃的时候对我这么敷衍,如今要走了,可是又想起我的好来了?”

“嘿嘿嘿嘿,王叔……哪里来的话~”杨越尬笑地回应着。

“可惜了,”王老头突然又转而面露遗憾,看着眼前依然年轻的杨越,不住地叹息道,“从小看你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舍不得啊……或许你再也不能回到这个地方了。”

“……”杨越无言。

“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这,所以珍惜吧,孩子。”

“真的不能再来了吗?”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王老头看着眼前愣愣看着自己的杨越,故作严肃道,但几秒过后,他终于还是憋不住开怀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啦~电影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嘛。”

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么?杨越心想,倒也挺好,至少……

“话说,以后可别带女朋友来这个地方啊,”王老头抿了抿嘴唇,啪地一声点燃了香烟,

“这个嘛,就不知道了,”杨越转过身去,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嘴里还叼着王老头给的香烟,扶额惆怅。

现在自己一个人,贫穷对于自己而言确实只是个具体但毫不起眼的玩意儿而已——三块五的老大,八块钱的小面,一千的山寨梨手机……足够支撑自己的日常所需。

但……

那个女孩会选择和我一道吗?

杨越很少抽烟,但显然那大部分的时刻并不适用于现在,他和王老头一并吐出了那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烟雾,十分惆怅。

他想起了自己最近准备构思的一部小说,书中的七个宗门各自以七种原罪作为其独有的能力,但其实真要说起来,七罪根本不是多大的罪过。穷才是原罪,是你需要拼上性命才能摆脱的阴影。

“……我不会把她带回来的,”杨越坚定道,“我想和她一起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不错啊,”王老头笑意盈盈地接到,“不过你真的不会把曾经所有残留在这里的痕迹,都坦然地给她看么?”

“……”

“不想就算了,我有预感……”

王老头起身把即将燃尽的香烟扔到了泥渍的地板上,用脚底反复碾压踩灭了烟头。

“……或许她会自己来到这里,主动经历感受你的过去,然后和你一起共情。希望,”

杨越此刻只感觉失去了意识,身体和元神不停地在往下坠。

“她还来得及在我这里吃上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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