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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在北域乃至整个人间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乡间孩童盼着新年,每逢这时他们最无忧无虑,这时候他们不用再畏惧先生的板子,四处撒欢,田间小巷牧林原野,总有孩童玩闹的声音。

在外的游子喜忧参半,有人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有人饱经磨砺还是一无所获,一想到岁月无情,归乡路上就多了几分沉重。

至于年迈老人,则格外珍惜这份越来越珍贵的团圆,甚至很早就已经开始在筹备子女回家的种种事宜。

北苍城那个已有三棵海棠冒出新芽的小院里,一年轻书生将对联工整贴好,站立许久后才转身离开。

距离东秦数百里路程的某处山神道场,此时已经沦为废墟,三十六柄飞剑落地为阵,阵中尘烟四起,有个高瘦身影须发皆张,浑身肌肤呈赤红色,正与一只人形巨鼠贴身肉搏,互相对垒不谈技巧,均是拳拳到肉,那高瘦男子有如一尊战神越战越勇,更像一株血色红莲,自绝境迎风而立。

看呆了少女身旁二人。

羊肠小路上,一头戴斗笠的蒙面男子背着女人夺命狂奔,身影越拉越远。

夜幕悄然而至,随着远处某个小镇上空接二连三烟花绽放,蒙面男子终于停下脚步,此时他已经不知道跑了多远,是否已经安全,可他见到烟花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想再跑了,他觉得此处美景,值得好好欣赏。

他背着女人来到某个小山丘,把那女子喊醒。

十三死死抓紧顾小莲的手,任凭女子如何大喊大叫,终会被烟花声盖过,随着烟花越来越猛烈璀璨,女子终于不再挣扎,痴痴的望着天空。

这份宁静对于此时二人格外奢侈。

天空,长嘴乌鸦一边躲着四周随时可能爆开的烟花,一边骂骂咧咧,脏话不断。

旧尘村,冯知川如往常摆摊算命,返乡村民见此倒也诧异:“冯先生,除夕夜还出摊啊?”

冯知川将那人打发走,心情却复杂无比。

许多年前学艺之初,师尊曾与他做了一笔交易,传他命理八字,骨相推演,其条件便是要他在除夕之夜为一蒙面之人卜上一卦。

阴阳一脉后天有缺乃是常事,如今他冯知川儿女双全,代价便是寿元有损,顾已活不过下个除夕,所以那算命之人必会在今日出现。

一早出摊时冯知川破例为自己卜了一卦,竟是大凶,祸及妻儿,九死无生,心有不甘的冯知川强忍天道反噬,又为妻儿起卦,同样连连大凶。

起因竟全因这算命之人。

如今正是除夕夜,冯知川特意将摊位挪到村口,打算在那算命之人进村前将其拦在村外。

天上烟花噼里啪啦响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停下,一直痴痴看着天空的顾小莲见天上没了动静,就又开始发疯癫,十三哄了半天不见效,知道眼前女人在那地穴关的太久了,想要好起来没那么容易,只能作罢,后来顾小莲肚子一直咕咕叫,见她是饿了,十三为她辟谷丹,她却转头就丢掉,嘀咕那黑黝黝的辟谷丹是虫子。

十三只能带着女子去前方村子讨口饭吃。

前方数里“旧尘村”,还未进村便能闻到桑蚕特有的味道,这里有近半村民以养蚕抽丝为生,十三拉着顾小莲刚到村口,便被一算命先生拦住去路。

“这位大侠留步,我观你步伐沉稳气息悠长,周身虹光笼罩,乃是有大气运之人,可否有心听在下唠叨几句。”

十三见去路被这人拦住,生怕暴露身份,只得换了副口气凶恶道:“哪来的老贼,不长眼拦我去路,滚开!”

一拂袖,就将那算命的推出数步,却见那算命的踉跄几步,竟又上前道:“我乃九云观天师府座下首席供奉,上知天文地理,下通鬼神人伦,大侠若是有什么难事,大可说与我,定能为你开忧解难!”

十三见他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不耐烦道:“没钱!滚啊!”

但见这算命的伸手扯住十三衣袖:“不要钱。”

十三暗自一愣,眼下他身份敏感,这算命的来的突兀,又这般执着,让他心中不免生疑,脑海迅速思量后,大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指着顾小莲道:“她肚子饿了,你若为她找着吃食来,我便听你这老贼胡诌几句!”

那算命的闻言撅起屁股便往村里跑:“且等半刻!”

十三放出识海,紧紧盯着这算命的一举一动,见这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至一处人家,也不敲门,只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道:“幺妹!给爹拿两盘饺子过来!”

不一会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开门送出两盘热腾腾的饺子,埋怨道:“爹,娘他等你吃饭呢。”

那算命的却不伸手接,直叫少女将饺子放到地上才端起,深深看了少女一眼后马不停蹄的往村口跑去。

十三看的出奇,这算命的便已端着饺子跑来,顾小莲见那人手中水饺,一把挣开十三的手,也不管冷热忙往嘴里塞。

“这位大侠,看点什么?”那算命的问道。

十三指了指正狼吞虎咽的顾小莲道:“那就给老子算算这小娘皮什么时候好,是被谁陷害到如此田地。”

那算命的忙点头,问道:“且问这女子姓甚名谁,生辰八字。”

十三一拍桌子,恶狠狠道:“不知道!”

顾小莲的消息,绝不可落入别人耳中。

那算命的吓了一哆嗦,面露苦色道:“生辰八字不知,这疯癫之人相术不准,实在算不出。”

瞥见顾小莲吃的差不多了,十三牵着她的手就要走,却见那算命的又缠了上来:“不如大侠再算点别的。”

十三见点佩服算命的这股粘糊劲,想了想,说道:“那你再帮我算一人,他排行老四,祖籍技女村。”

那算命的神情不变,直说没有生辰八字姓谁名谁算不得。

“不如在下为大侠卜一卦如何?”

“我?”

那算命的连连点头,额头不知何时已有汗水滴落。

“那你更算不得,老子一没姓氏,二没生辰八字。”

那算命的闻言,看了看十三头上的斗笠,赶忙道:“摸骨也可!”

十三大大咧咧伸出手:“那尽管看。”

算命的如获大赦,赶忙抓起十三的手,自手臂向上摸去。

这算命的摸的仔细,好似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待到触到十三斗笠,十三一巴掌将其拍掉,才向脖颈处抹去。

十三细心的发觉这人在摸骨的时候,身上竟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这种气不再五行之属,却着实存在。

看来这家伙是真有点道行。

如此,十三就更加小心了,生怕这家伙能从他身上瞧出点什么。

那算命的摸到十三脖颈处时,手上明显一抖。

如此半刻钟,等那算命的一屁股坐回座位时,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忍不住的颤抖,其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竟好像在冰窟窿里刚捞出来一样。

斗笠下,十三眉头紧皱,他敏锐的察觉出此人身上竟被一股好似阴气的气息笼罩,而这种气息平日里十三见过,是那种垂死之人身上才有的。

他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竟能从好生生一个活人变得如此死气沉沉。

却见那算命的坐在摊上一言不发,颤颤巍巍自怀中掏出两个金色锦囊,也不将里面东西取出,只是用一只眼使劲往里瞧,瞧完一个,便闭着眼嘀咕半晌,接着瞧瞧另一个,又开始嘀咕。

此时十三也不说要走的事了,就静静等着这算命的下文。

就连已经吃饱喝足的顾小莲也歪着头看他。

嘀咕半晌,那算命的又开始为自己卜卦,接连数卦之后,茫然抬头,看了眼十三与顾小莲,又赶忙低头。

口鼻眼耳竟有鲜血缓缓流出。

到最后,这人好像下定决心,咬牙把头凑到十三耳朵跟前,一字一句道:“你从地底而来,要······”

话未说完,竟直直栽倒。

十三一把抓住这算命的,却发现此人生机已断,情急之下自储物袋取出一枚硕大果实,双指灵气做引,缓缓将果实汁液引出,度入这算命的口中。

这果实是当初在长生幻境天贪时找到的,虽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却知晓这东西若使用得当,有救命的功效。

方才这算命的说的很对,他确实在那冥界归来,如今这家伙话说了一半就想死,十三自然不肯。

储物袋中这种果子一共二十多枚,十三接连给他度了七八枚都不见效果,第九枚过后,就在十三想要放弃的时候,这算命的才强行咳出一口黑血,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这人先是一脸茫然,待看清十三,立马猛然坐起,还未开口,就听十三说道:“我救不了你,你把话说完,死便死了。”

那算命的心有余悸点了点头,大喘几口气,用笔在纸上写了句话,沉声道:“按照纸上说的,马上离开这里,一路不要回头。”

十三看了看纸上的字,问:“我能信你?”

算命的眼神坚毅:“我冯知川对天发誓,如我有半分害你之心,家中妻儿老小,皆不得好死。”

十三闻言,弹指在此人村中妻儿身上各打下一道神念,拉起顾小莲便走。

如此一来,这算命的若真诓骗我,我也可寻着神念再找到他。

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三行字。

“自北向南,跨江渡河于中州,可解心中百惑。”

十三走后不久,天空又有徐徐烟火升空,至此已是凌晨,便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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