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秣陵刚醒过来,就听说中天王在凤阳君府邸出了事,她顾不得梳洗,提着裙摆冲出屋子。
中天王刚好在众人的搀扶下回到府邸,还没进大门,见凤秣陵脸色苍白地扑到他脚边,似受惊的小兔一般,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哄到:“我没事,我没事,你不好好歇息,跑出来作甚。”
随从跪在一边,向凤秣陵禀告道:“今日中天王下朝,好心去探望凤阳君,谁知竟被凤阳君迷倒,现凤阳君已逃出仙界,各司都在追拿他,那贼人凤阳君怕是想要下杀手,见我等去得及时,仓皇逃脱。”
“啊?”凤秣陵失力,她抱着中天王小腿,努力抬高头问道:“我哥哥...凤阳君为何...?”
中天王满脸悲愤,他抹着泪道:“许是听信了朝堂上要让他入无尽海的传闻,哎,怎么就那么冲动!我一直在为他据理力争呀!”
凤秣陵泪水滑落,旁边侍从接话道:“经查明前些日子,凤阳君还私自放走了魔族右遣使。”凤秣陵回神,她眼睛圆睁,颤声道:“此言当真?是凤阳君放走的逃犯?”
中天王重重地点了点头,凤秣陵软倒在地面,面色一会儿悲愤,一会儿庆幸,嘴里呢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戏已做全,他敬爱妻子的举动已经被来往的仙族看得清清楚楚,侍从高声回复中天王妃的话也告诉了众人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见中天王妃神色有异,中天王立即拉着她胳膊,半拉半抱将她拽起,大步踏进中天王府,屏退左右,见四下里没人了,中天王不再和颜悦色,冷声问道:“什么不是就好?”凤秣陵一愣,看着盯着她的中天王,不知如何作答,中天王催促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凤秣陵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她见瞒不住,想想告诉中天王也好,多少他能掩盖过去,遂嗫嗫道:“那天魔族逃犯是被曜儿带回来。”
“胡闹!”中天王大怒,拂袖站起:“逃犯人呢!”
凤秣陵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天她对我施了曈术,我就晕过去了。”
“齐曜呢!”“父王,我在这。”有个怯怯地声音在旁响起,中天王一回头,那兔崽子就在厢房里听墙角,他一把将齐曜揪了过来,训斥道:“那逃犯跟你有没有关系!”
见父王震怒,齐曜有点心虚,但是夫子一直以来的教导告诉他讲实话,齐曜挺起小小的胸膛,蚊子般的声音答道:“她是我放出来的。”
中天王扯着他衣襟的手一用力,就将齐曜甩到地上,怒目圆睁:“你个兔崽子!你要气死我!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见齐曜摔倒,凤秣陵扑上去抱住儿子,身子挡在前面,急急地问:“谁教唆你的,是谁,你跟母妃说。”
“没有人教唆我,是我自己想这么做。”齐曜已经被吓哭起来,他委屈道:“她...她是我干爹的人啊。”
“干爹?你干爹是谁?”中天王和凤秣陵异口同声道。
“魔尊魈夜啊。”齐曜哭得眼泪鼻涕糊满了脸。
凤秣陵抽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中天王气得脸颊通红,他拂袖,将杯盏全摔落在地,转身,狠狠地盯着凤秣陵,喘着粗气:“看你干的好事!干爹?”
“不是我,我没有。”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凤秣陵只觉得无力地摇着手,她眼泪流出来,扑上去抱住中天王的腿:“你相信我,你信我!”
中天王嫌弃地蹬开她,母子二人的哭声让他血气翻涌。
“来人!将中天王妃关进悔过崖,非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中天王一字一句的说道,原本他对凤阳君下手,看到凤秣陵时内心还有点愧疚,如今,他只恨不得将她吊起来,鞭笞一顿。
“悔过崖?”凤秣陵颤声道,“你要把我关在悔过崖?”悔过崖是仙界最灵力最贫瘠之处,面朝无尽海,当初遇见魈夜时,便在那里的凌台受雷刑,如今直接被关进了悔过崖,凤秣陵简直不敢相信,无尽海的凌冽海风无时无刻不在割着悔过崖的崖壁,被关到那里去的,大多是虐杀同族这样的十恶不赦的狂徒,他们会在牢里慢慢流失灵力,最后枯竭而亡,被放逐到悔过崖,也就等于判处死刑了。
“父王,不关母妃的事,不关母妃的事!”齐曜挡在凤秣陵身前,不许任何人碰她。
中天王血红的眼睛转过来,恶狠狠地盯着齐曜,突然一把拉过他,挥手就在他手腕上割开,按着他将他的血滴入茶杯,随后咬破自己手指,也将血滴了进去。
两滴血在茶杯里,慢慢的融在了一起。
中天王松开齐曜,脱力的身子慢慢坐下去,喘着粗气,见侍从站立在旁侧,他不去看凤秣陵悲愤的眼神,挥挥手,让侍从带走了她。
“齐曜,鞭十杖,禁足十日。”
时间是良药,但是猜疑是蛇,盘踞在心头,不管过了多长的时间,只要惊动了它,它就会狠狠在心口咬一口,注入毒液,
中天王看着一地的碎瓷片,驼着背萎靡地坐在榻边,没有仙使敢进来打扫,也就没有人发现他藏在眼底的泪,凤阳君是他修入仙阶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数千年的时光,两人曾吟诗作对,赤膊酣斗,也曾御剑赏景,月下饮酒,那年仙魔大战,两人并肩作战,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彼此,所以,就算那时候他妹妹凤秣陵在仙界声名狼藉,他还是不管不顾,力排众议,明媒正娶的迎她入门。
他从来没有问过凤秣陵心底的人是谁,这不重要,她已经给他生了孩子,时间再长一点,她能感受到他无声的爱,能沉下心来,和他一起好好的过日子,他们的时间还长,长到可以覆盖所有的过往。
可是,他没有想到,凤秣陵是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他给过她机会,她却还在和魔族不清不楚,他中天王现在仙界是什么身份,她怎么敢!
那凤阳君最看重血脉纯净,但是自己现在寄身异族,如此肮脏卑贱,他还有脸回仙界,还企图从他手里夺回曾经的辉煌,他凭什么!
他们一个两个都对不起他,“是你们,是你们都来逼我!”中天王的手捏在椅子龙首雕刻上,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