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隔离房区域的路上,科主任向晓云驰说明了一下那个女孩儿的情况——
能在灵魂伤害科这种一年到头也收不上几个本科室患者的超冷门科室,不但住上了隔离房,还住上了配备有防护系统的一号隔离房的病人,当然不会有多好看护。
仅在刚检查完情况,住进医疗部的第一天,病人就出现了灵魂逸散现象,眼看着就得身故;得亏星渡州的医疗条件不输京城,科里又新来了几个考下了一大堆联盟执照的诗氏治愈师,众人连轴转着忙了三天,才好歹把病人保住了。
“不仅如此,在最近那场战事持续的期间,病人灵魂还曾离体过几次,似乎正在被某人召唤。好在病人求生意志强烈,我们才又保住了病人。”科主任说到这儿,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个……召唤什么的,只是科里千岁以上老人的经验之谈,您不信也没关系的。”
“不,我信。”晓云驰皱起了眉。“吾也曾见识过灵魂神术,若真有谁召唤病人灵魂,其目的大抵是极坏的。你们能够保住病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此灵山,灵魂召唤属于魔神术,而玉姬魔神的首领,又和他这个正神是一边的,所以……会在战事持续期间,强行召唤他人灵魂的,除了原初魔祖,和原初魔祖试图种下的化神木,不会再有其他神或者人了。这个女孩儿到底有怎样的身份,才会被原初魔祖盯上?
思及此,他拍了拍科主任的肩膀,对他说:“这次辛苦你们了,吾会给你们另发月终奖励的。至于这个病人么……吾大概率得带走,请见谅。她的存在,对于星渡州来说,很可能并不安全,吾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的身家性命。”
“如此也好,我替科里的大家多谢小王爷。”科主任一听这话,差点儿没魂飞魄散,立刻应了晓云驰的请求,一丝毫都没犹豫。“另外,在转移病人之前,您需要见一见病人的主治医吗?”
这小祖宗一向天下无敌,能让这祖宗觉得不安全的事,对其他人来说一定无比危险,危险到得丢命的那种,他才不要带着自己的科室冒险!用科室里那几个老一把刀的话说,上这个破班,能做到敬业也就够了,非得玩儿命干嘛?
“见见也行。”晓云驰不知他心思,顺势应了他的话。除了的确需要见主治医以外,他得先把这人支开,否则他不太好做与魔气相关的检查。“嘉正仪,去陪这位主任请主治医来。”
“是。”嘉长川颔首应下,随即看向科主任,盯了他的工作牌几秒,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严主任,请。”
事已至此,科主任只好在嘉长川的监视下,离开这里去找那个主治医了。小王爷要做什么,他是一点儿猜不到,只希望这祖宗能别折腾……那个病人真的很难救,他实在不想再体验病房、抢救室、办公室连轴转七天的日子了!
晓云驰目送着他们离开,确认他们暂时不会折返后,才走到离此不远的隔离房区域大门前,伸出右手,按住门上的掌纹识别器,用自己‘沐雨京城总医疗部综合伤害科客座医’的身份刷开门,又嘱咐晓妘琅在这里等一会儿,随即跨进门去,从里面用凡人可以通过,但神明会被阻隔去路的隔绝神阵封住了大门。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的一号房,举步朝那边走了过去。这个女孩儿遭遇的一切,显然是一起涉神事件,联盟特勤部是吃什么的,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发现?
不过,深思起来,好像也不能怪特勤部……他走到一号房门口后,转念又想。彼时原初魔祖正在行动,就算特勤部员来了,以原初魔祖的本领,想瞒过特勤部员,不还是轻而易举的么?
于是他在门外换了防护服,推门而入,又轻轻地关上门,看向了那个躺在宽大病床上,浑身贴满了监护仪贴片的女孩,静静地观察着她,暂时什么也没有做。
她虽年纪小小,却有着锦缎般的黑色长发,肌肤似粉雕玉琢而成,垂在被子外的双手修长,椭圆的指甲盖呈金色——
金色?神血的颜色?
晓云驰立刻皱着眉上前,按了按她的指甲。那块被按下去的指甲,只稍稍白了一瞬,便重新变成了金色。见魔神的,这小孩是个神女!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病历显示器,那屏幕上还闪着女孩儿的信息——无名氏,女,血型未知,细胞结构异于常人,灵魂残缺且异动频繁。
你是谁的孩子,又从哪里来呢?晓云驰伸手按住她的上腹,心想。你的求生意志,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强大,甚至能对抗原初魔祖?
随后,他放出神芍藤蔓,调整起神力结构,在确认自己会被其他神冢体识别为神芍体者后,顺势进入了她的神冢。
如晓妘琅给他看的那幅画一般,这里并没有土地的存在,只有一片青色海洋,他一进入此处就掉进了海里,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横竖已经落水,他干脆顺势下潜,向海底游去,试着寻找那条青龙。那龙或许是个关键的生物,他有必要去观察它一下。
然而,当他找到那条龙,他竟在龙的头上,看到了一个身着金衣裙,冰肌玉肤的白发女子。那女子跪坐着,抚摸着龙的脑袋,用晦涩难懂的古神语,唱着旋律缭绕的歌谣,声音空灵动听,胜似灵神。
他漂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听了一会儿,才根据乔玉卓给他的神语传承,渐渐拼凑出了歌词——
昔有神木兮,降之于世间,
无土而伸根,长于智者庭;
智者怜其生,日日倾玉露,
并为说妙法,望木化生灵。
如是累三载,慧开为灵姬,
容如水中月,貌似镜中花;
一日往闻法,忽见少年郎,
两心相悦兮,牵绊难思议。
忽而世事变,少年挽长弓,
射日逐长明,又断月山魂;
抚世神女者,换名铸法身,
与彼共天下,并造原初宫……
那女子唱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向了晓云驰,眼角渐渐淌下了两行清泪。晓云驰看着她,读着她眼中的哀伤,才渐渐地明白了过来——她就是那个灵姬。
于是他说:“我乃现任云英山主,小姐你若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我名叫元莺玳,曾是人类原年的妻。”灵姬慢慢俯下身,向晓云驰行了大礼。“在知道他想要一统天下后,我曾经尝试过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却不但没有成功,还被他用禁咒拘于梦中幻境,被迫为他培育化神果……直至今日。”
“琉姝为了救我,曾多次尝试破除禁咒,但都没有成功,最后只好让我变成了这般模样,让我等候你的到来。就在前不久,我被恒仪君的化身翊光抱了一下,我才得以摆脱原年,从幻境中的化神木里脱身,做回自己。”
“可我纵然能得脱身,也永远见不到智者了。祂已经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低下头,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祂创造出的智愿法则,虽然还和祂的法则主一起留在这里,但是,因为智者的离去,祂一直很恼恨我……”
晓云驰一边听她说,一边慢慢游到她面前,终于在此时拍住了她的肩,对她说:“智者并非离开了,而是和光同尘了。如今的祂虽不再有形,却无处不在,兴许还比从前更自由了几分呢。”
“而且,智愿法则未必真的恼恨你。”他说。“如果祂的确恼恨你的话,为什么还会让我有机会看到你,甚至准备在此时带你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