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底册上详细记录了老人的各种资料。
包括了老人有无子女,之前从事何种职业,以及子女亲属的探望时间和频率。
钱超多指着上面问道:
“连姐,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记录?”
“我看看。”
连姐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了然。
“你要明白一点,子女经常来看望的老人,没一个好惹的。因为一旦被这些子女发现了问题,要么大闹养老院,要么会敲养老院一笔钱或者减免养老费,总之都是巨大的麻烦。”
钱超多默然。
没想到小小的养老院里,也蕴含了数不尽的人情世故。
“行,我先带你去房间里转一转,熟悉熟悉。”
连姐说道。
“好嘞,连姐。”
两人率先来到二楼其中一个房间。
虽然是双人间,但房间里只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桌子旁看报纸。
“您今天身体可好啊?”
连姐笑道。
老人放下报纸,低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了一眼钱超多,说道:
“还是老样子,早上胃口不错,多吃了一碗粥。”
正说着话,门外进来了一名穿皮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先是和连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冲老人说道:
“爸。”
“嗯。”老人应了声,笑呵呵道:
“今天没上班啊?”
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
“单位不忙,过来看看。”
连姐笑道:
“你们先说说话,我等会再过来收拾。”
“等下连姐。”
中年男人说了声,取出两盒糕点,微笑道:
“托朋友从省城带来的,老字号,你尝尝。放心吃,无糖的,呵呵。”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啊,每次都给我带东西。”
连姐嘴上不好意思,手上却毫不拖泥带水,顺畅的接了过来。
中年男人笑道:
“我爸在这,还不多亏你照顾,应该的。”
寒暄几句,连姐便和钱超多退了出来。
钱超多看了一眼屋内,尝试着问道:
“连姐,要不咱们先去别的房间?”
“不了,就在这等。”
连姐摇头。
钱超多心中诧异,人家刚来,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走,就在这干等着?
不过连姐不说话,他自然不会多说。
两人便在旁边默默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中年男人出来了。
见到连姐,他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笑容满面道:
“连姐,我父亲能在这儿过得舒心,听他说,多亏了你,我这心里,感激,感激不尽啊!”
连姐语气柔和:
“这哪敢当,老爷子身体硬朗,我们最多只能给点身体上的照顾。最大的原因,还是你们做子女的,心理情绪关怀的好。”
中年男人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信封,不由分说塞到连姐兜里。
连姐惶恐道:
“哎,你怎么又来……”
说着,她作势就要从兜里把信封掏出来。
中年男人一把按住她的手,正色道: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妈走得早,老爷子是我在世上最牵挂的人,只要他每天高高兴兴,做子女的就觉得,比什么都强。”
连姐点点头,说道:
“确实,这父母啊,就是子女的根,只要老人还在,你飘得再远,那也是有家的孩子。”
“您这话说我心坎里了。”
中年男人赞同道:
“我父亲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也给咱添了不少麻烦,您多担待点。”
“嗐,这有啥。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人老了,跟小孩一样,我们就是干这行的,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连姐打包票道。
“有连姐这话,我听的踏实。那你忙,我先走了。”
“好的。”
送走了中年男人,连姐将手伸进兜里捏了捏,脸上露出笑容。
她瞥了一眼钱超多。
“走,我跟你详细说一下,具体应该做什么。”
重新进了屋内。
……
直到出房间的那一刻,钱超多仍然有些恍惚。
连姐的态度,那叫一个和善,这位老人的待遇,和他之前遇到的老人截然不同,差距非常大,他真正的享受到了,什么是情绪照顾。
毫无疑问,这样的老人,是养老院的老人圈里最顶层的存在。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他瞠目结舌。
连姐带头,刚推门进了另一个房间,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个房间里的老人资料,钱超多也看过,属于完全没有子女。
钱超多跟随进入,顿时被臭味熏的差点没吐出来。
一位老人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裤子湿了一片,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房间内,充斥着各种异味,窗户也被封着,不知多久没开过了。
连姐眉毛倒竖,破口大骂道:
“你个老b,诚心跟我作对是吧,我不进来你他妈的不尿,还不赶紧脱下来,滚到床上去!”
老人看到她身后还有其他人,脸色顿时涨红,手脚笨拙的去脱裤子。
连姐一边给他换尿布,一边辱骂道:
“妈了个b的,你怎么还不死,活着就他妈的恶心人,你家里人是不是都死绝了,放你个老b在这等死!”
老人畏畏缩缩的躺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钱超多看的心中哇凉哇凉的。
连姐一边辱骂,随手胡乱的给老人塞了塞,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
直到出了房间,连姐仍旧骂骂咧咧,各种恶毒字眼频出。
钱超多不由心生感叹。
在养老院里,优先照顾谁,每天对谁笑一笑,对谁的语气软一点,这都是护理员自己说了算。
一个经常来看望,且出手大方的子女,明显极其重视老人。
一旦出了啥事,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而且还有小费,那么护工自然会做的尽善尽美,就比如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样的老人,简直可以横着走,其他老人只有羡慕的份,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最不幸的,就是刚才被骂的老人,完全无子女,在养老院里真的是小心翼翼的活着,谁都不敢惹,连隔壁床的老人都不敢惹,因为别人可以喊来孩子撑腰。
出了房间,连姐看着沉默不语的钱超多,突然问道:
“你是不是对我的做法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