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直至太阳下山,董秋也并没有出现,甚至连之前在不远不近处盯着她的,
董秋的得力干将,都一整天没有露面,连钰敏锐的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信息。
她突然记起,昨日和郑景成谈话时,外面曾有过的可疑的窸窣声,现在想来,那沉重的脚步弄出来的声音,绝对不是猫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公子,饭送来了。”
“青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又出去了吗?”
这是自从董秋同意连钰安排自己的手下出去购粮食以后,一直以来的例事,
因为青月每次带回来的粮食数量很少,所以董秋一般会在青月回来的第二日中午前,让她带着车队再次离开升州府,
可是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青月竟然还留在府衙没有出去,
“公子,属下也觉得奇怪,今日那董秋在属下过去时,还像以前一样,
正在轻点奴婢出门带的干粮,可是他突然在中途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直至刚才,才派人告诉奴婢,说之前跟着属下的小队人员突然病了,暂时没有其他人给我指派,所以今日暂时不让属下去购粮了。”
连钰沉思一瞬,立刻问道,“之前购粮之时,你可有?”
“公子,属下一直都是按照规矩购粮,并未出现差错!”
连钰立刻明白,带着青月慢吞吞的往回走,在饭厅门口正好遇到也要进去吃饭的升州知府柳成章,
里面已经落座的柳成章的下辖官员们,立刻起身给柳成章行礼,
柳成章其实完全没有知府的架子,语气和善的让众人快些坐下吃饭,
饭桌上,连钰时不时扫向桌上各位官员,她总觉得这里面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
只是这些日子的暗中调查,都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连钰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将错觉误认为是异常了,
可是今日董秋的反常,却让连钰不由得开始联想起自己最初进入这里时的感觉,
唯一的异动,就是昨晚自己和郑景成谈话时,外面有点可疑的那点骚动,
“我怀疑董秋可能要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你今晚带着穆宁,趁着他们子时换防之时,偷偷溜出去,记住,走乡道,找太子殿下求救!知道了吗?”
晚膳后,这种不对劲让连钰越来越觉得心惊,遂将青月悄悄唤进屋内,交代了逃走的任务,
“公子,那您呢?”
青月不放心,连钰说道,
“我是朝廷命官,只要董秋不造反,他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你今晚小心行事,切莫被人抓到!”
青月领命,接过连钰给她的一只荷包,退出了房间。
房中仅剩连钰一人,她将烛火挑亮,拿起桌上的书册慢慢翻着,眼睛却并未在书上,
而是在慢慢观察屋中各个方向,静静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终于在窗口处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一阵脚步声,
渐行渐远,连钰唇角一勾,起身缓步走到了窗前……
另一边,得知今晚子时,青月会带人偷偷遛出升州府的消息后,
董秋立刻加派了防守,尤其子时前后,城门口的守卫可以说没有一丝的漏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效果显着,直到丑时都没有见到有人想要潜出去的影子,
“哼,姓连的也不过如此,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府衙当中,有我们的暗桩!”
“董先生智谋双全,根本不输朝廷官员,只是缺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罢了!”
黑暗中的声音,董秋十分受用,他厉声嘱咐,天亮之前,每一个时辰都很重要,不得松懈!之后便带人缓缓离开了城楼。
“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些日子老赖跟着那个青月走过几个郡城,
购买粮食的暗语和凭证,都已经弄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明日他们就可以出城,
照之前一样购买新的粮食了。”
“没问题,那连钰到底不是个老实的,他在府衙的时候一直都不安分的到处乱钻,
之前碍于她有我们没有的粮食来源,你我都不敢轻易动他,
不过现在咱们已经不怕她了,明日就将她和她那婢女一起弄死得了,
这就需要董先生明日到府衙露个面了,那连钰现在对董先生还是足够信任的。”
董秋脚下停了一步,看向说话人,说话人却并没有停顿,
“我知道你没做过这种事,心有顾虑,但是董先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不再是随时可以抽身的状态了!”
“在下有个问题,您当初为何推我出来执这个牛耳?当时明明有陆兄……这样更加优秀的人在。”
前方的人终于回头,晦暗的弦月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眼中冷鸷的眸光,却熠熠喝人,
他一动不动盯着董秋很长时间,董秋已经耐不住了,却听那人低低一笑,问道,
“董先生不要问我,问问当时的自己为何能那般决然的,将毒汤交到陆成的手上!”
“我……”
董秋张开嘴,却除了“我”这个字,再未发出任何声音,
“呵呵,当时那碗毒汤的位置,你的陆兄也是十分清楚的……”
他说完便继续往之前的方向走,董秋却因为这句话脸色巨变,他快步追上前方的人,
抬起双手想要抓眼前人的衣襟,却最终没有真的那样做,最终握成了拳头,停在自己身体两侧,十分痛心的问道,
“您是说?你是说……”
那人又是低沉一笑,阴冷的眸光射了董秋一眼,嘲讽的接话道,
“怎么,现在觉得惭愧了?害怕了?开始想,你亲密的陆兄明知道你递过去的是毒汤,却坦然接过时的心情了?
董先生何必在此时在意?人已经死了,你再想,在思考,他都已经见阎王了,
说不定孟婆汤都已经喝完了,你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可是,可是……那是陆兄啊,他平日里那么帮我,我却……”
董秋膝盖一软,堆在地上开始低声啜泣,对面人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让董秋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不用后悔,你现在是升州府的城主,管辖着几十万的民兵,
只要运筹得势,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到你的麾下,越来越多,你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总有一日会超过现在的皇帝!
这些可都是你的陆兄亲手送给你的,他没有野心,所以,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只需要好好把握住就好,只要成功,其中可有一半功劳是属于你的陆兄的,
你想让你的陆兄连死了,都是个失败者吗?”
这人的话对董秋十分有诱导力,董秋的眼睛乍然亮了起来,他顺着眼前人伸手给的力,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您说的对,我的成功就是陆兄的成功,没有陆兄往日对我的帮助,也不会有今日的董秋了!”
“这就对了,明日按计划早点过来,连钰昨日可是在府衙痴心等了你一天呢,”
第二日晚间,当董秋看到已经空了的连钰的房间时,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除了连钰,与他一起来的郑景成、青月、穆宁全都不见了身影,
“你们都是怎么看人的?!”
董秋大怒,立时开始全程搜索连钰等人,一时间,全城挂满了几人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