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身形一闪,便没有踪迹。
白明微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林书意,不由得一阵叹息。
只因把林书意的遗体运回槐树村与兰花合葬,办好此事并不简单。
林书意乃是逃兵,犯了大罪,她身为大将军却把逃兵送回家安葬,本身也算犯了事。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以此做文章,她降职处分都是轻的。
所以此事需得好好安排,才能杜绝不良的后果。
否则就是埋下祸根,他日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零忽然出现:“姑娘,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村中有人一直留意着这里的动静。”
白明微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从破烂的窗户看出去,落在了堆着许多柴禾的厨房。
她道:“趁现在天还没有大亮,把林书意的遗体烧了,多倒些火油,得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在那个位置掘个坑,”白明微伸手指向院子背靠的小坡,“就在那棵桃树下,到时候把林书意和其妻兰花合葬在一起。”
零一一应下:“姑娘放心,属下会安排好。”
白明微点点头:“嗯。”
说完,她便又回到了主屋。
这时,萧重渊已经烧了热水,听到白明微的脚步声,他将热帕子递过去:“擦擦脸。”
白明微仔细洗去脸上的尘土污垢,然后把帕子递回去。
很快的,萧重渊又递来竹筒,里面是淡盐水:“漱漱口。”
白明微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她笑道:“你动作倒是快,这就已经完事了。”
萧重渊笑道:“可不能慢呀,不够周全,不够速度的话,你可能就不需要我了。”
白明微笑了笑,用温盐水认真地漱了口。
两人简单地处理过后,便相约出门。
左右现在肚子还不饿,他们正好可以走走,顺便谈谈有关林书意的事情。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走到后山的坡上。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白,但这阴霾的天,未见晨曦照耀。
白明微看着村子默然不语。
萧重渊问:“后悔把林书意带回来了?”
白明微摇摇头:“虽然林书意是逃兵,站在大将军的立场,不应该这样做。但是看了那十封家书过后,我没办法对他与兰花的遭遇视而不见。”
“我没那么死板,人都死了,还谈什么规矩体统。大家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去战斗,不就是为了减少更多像林书意和兰花这样的悲剧么?”
“况且,我现在是白明微,不是什么大将军。我只是做了一个寻常人的选择罢了。”
萧重渊挑唇,偏头面对她的方向:“那你在烦恼什么呢?莫非我想错了,并非林书意的事?”
白明微叹了口气:“我在烦恼自己冲动了。我一直谨慎小心,任何决定都三思而后行,可在林书意这件事之上,我冲动了。”
“这一点都不像我,所以我在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同时我也在思索,怎么把冲动所带来的麻烦降到最低。”
是的,的确冲动了。
也正是这份冲动,让白明微很不安。
萧重渊轻声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无可更改,我们只需要去弥补过失即可,若是因此烦恼,倒是大可不必。”
白明微吐出一口浊气,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你说的对,比起懊悔与自责,善后和弥补更重要。”
萧重渊点点头:“想通就好,那我们就来把这件事捋一捋。”
白明微的神色,已无半分烦恼。
她已经进入一种极为认真的状态,开始与萧重渊分析整件事:
“林书意弥留之际提及窖子口发生过摩擦,这种情况常有发生,一年也要有个几次,多的时候则有几十次,放在以往没什么特别的。”
“但北燕战败之后便选择与东陵议和,在此期间北燕不应有所动作。然而今年的五月初八他们竟然举兵侵扰窖子口,事有反常。”
顿了顿,白明微继续道:
“就算是北燕对某个部族约束不到位,导致他们有侵犯窖子口关隘之举,在窖子口发生了不可避免的摩擦。然而为何此事并无军报传来?这也很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窖子口那种地方,历来都只守不攻,那校尉不可能不知道以往的惯例,以及穷寇莫追的道理,怎么就带着人出去追呢?”
“倘若林书意的话语没有半点虚假,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窖子口一定出事了!”
萧重渊抱着手,沉吟片刻:
“这个时候,倘若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找兰花,且在得知兰花早已离世后,又悄悄把林书意和兰花合葬在一起。”
“那么事情就不容易走漏风声,我们也可悄悄探查窖子口的情况。一旦发现情况有异,那就可以及早做应对准备。”
白明微把话接过去:
“但是我们并没有考虑周全,不仅光明正大地来找兰花,而且还让村里的人知晓了林书意已经去世的消息。”
“倘若窖子口的事件是阴谋,不论我们在把二人合葬时做得有多隐秘,就算不留下任何可以让人做文章对付我的把柄,我们也打草惊蛇了。”
萧重渊表示赞同:“正如你所言,如果窖子口的事件是阴谋,那么主使者必定想方设法做到万无一失。”
“一旦他们发现林书意的事情,顺藤摸瓜就会查到我们头上,毕竟我们这一路都没有特意隐藏行踪,很容易被查清楚。”
“如此他们就会发现我们从林书意处得知了窖子口发生的事情,他们要么会提前发动计划,要么就会做得更隐蔽。”
说到这里,萧重渊摸摸下巴:“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的确打草惊蛇了。”
白明微点头:“这正是我之前烦恼的事情,也是我没有三思而后行,冲动行事的代价。不管怎么说,在此事件中,我们都失去了先机。”
话音落下,白明微忽然反应过来:“你早就知晓会有这样的结局?为何你没有提醒我?”
萧重渊面对她的方向,很认真地开口:“明微,很抱歉,我也是刚刚才捋清头绪。在此之前,我也并未考虑那么多。”
白明微一怔,随即向萧重渊道歉:“该是我说抱歉,我不该怀疑你早就知晓情况,但是故意没有告诉我。”
萧重渊面对她的方向,没有言语。
但是面庞之上,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白明微垂下眼睫:“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