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愈发凛冽,冬日的气息逐渐临近了,淅沥沥的秋雨刚刚停歇,但已将寒意带到了这片人间。
嬴景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衣,与明珠夫人在韩王宫的花园中散步。
地面的青石板还有些湿漉漉的,没有铺石板的地方,土壤更是一片泥泞。
“今日是来告别的?”
明珠夫人依旧还是只着一身单薄的黑裙,脖颈下与肩头那雪白的肌肤暴在空气中格外惹眼。
她好似一点儿也不觉寒冷。
今日,明珠夫人的脸上只抹着淡妆,但并未让那绝世的容颜有半分褪色,反而更添几分冷艳。
如丝媚眼着透着缕缕情愫,修长的美腿每走一步都是那般的婀娜,充斥着妖娆的气息,和冷艳的面容形成了完美的反差。
“太聪明的女人可并不讨喜。”
嬴景双手负在背后,身姿挺拔依旧向前,淡淡开口没有否认。
明珠夫人轻哼了一声:“这可不需要有多聪明,只要不蠢自然能够猜得出来。”
“若非如此,夫君又怎的会抽出空来稍稍的敷衍妾身呢?”
她靠近了过来,将嬴景背在身后的一条胳膊拽开搂住,妩媚妖娆的面上忽有些冰冷:“夫君府里的美人儿越发多了,但是那个位置必须是我的!”
嬴景必须承认,明珠夫人帮了他不少忙。
但这件事……
“本君还是那句话,你若有那个能力,让她们全部服气,自无不可。”
让嬴景直接点名是没可能的!
都是有个性的优秀女子,即便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被嬴景聚到了一起,也不代表真的都没有了脾气。
弄玉、胡夫人那种不争不抢的还好说,绯烟这样的可不行。
就算是惊鲵现在也未必能接受,她也得为小言儿考虑呢。
维持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视同仁,不分大小。
至少目前只能如此。
除非哪天真的有谁,能够做到让其他人全部心服口服,没有意见。
“哼!”
“真不愧是长信君啊,平衡之术倒是用的炉火纯青!”
嬴景的答案,明珠夫人并不意外,她在深宫中生活多年,这种手段一眼便看透了。
以往的时候,她倒是不惧这种挑战。
可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还有了阴阳家的东君,这已是让明珠夫人感觉到了危险。
“不必多想,你们都是我的手指,缺一不可。”
妥妥的渣男语录,可能引来柴刀的那种。
明珠夫人都忍不住瞪了瞪眼,这男人的无耻有些超乎想象了,她忍不住讥讽道:“人有十根手指,长信君的女人怕是已经超出这个数目了吧?”
嬴景摇摇头:“还有十根脚趾也是一样的。”
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是真的可能会被气笑的。
明珠夫人此时便是如此,她笑的很妩媚,引得白花花波涛汹涌:“有真想给夫君你用点秘制的迷药,让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嬴景看了眼奶白的波涛,轻轻的解下了身上的大衣,将其笼在了明珠夫人的身上,整个儿的便遮住了无限美好的窈窕身姿。
明珠夫人并不怕冷,可当身上被嬴景披上这大衣时依旧还是感到了一阵暖意。
好似那颗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些许的温度。
“无怪乎阴阳家东君和月神也会沦陷在夫君的温柔之下啊……”
涂抹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攥紧了紫袍大衣的的衣角,明珠夫人将脑袋贴在了嬴景的胸前,不再多言,只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片刻之后。
她忽然拽着嬴景就往碧沁宫的方向而去。
“这是要做什么?”
明珠夫人冷笑:“我要个孩子,看她们再拿什么与我争?”
嬴景微微一愣,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自从小言儿的意外出现后,嬴景在这方面就比较注意了。
秦国马上就会开启战争了,嬴景也不会有太多的时间一直留在河内。
到时候怕是又会出现小言儿那样的情况,完全由母亲养孩子,他没有多少时间陪伴。
不过这一点,嬴景可没准备说出来。
良久。
明珠夫人慵懒的翻了个身,已是几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无。
反观嬴景,红光满面,分毫看不出有什么损耗。
不是明珠夫人弱,只是随着庞大的气运之力加身,嬴景已是逐渐的越来越强了!
“夫君,你的想法妾身很清楚,但是你最好能一直维持住这般局面……”
明珠夫人闭着眼,却忽的慵懒嗓音轻声开口。
“哦?”
“若不然妾身可是会很生气的,夫君你也会多出一个强大的敌人。”
嬴景若有所思。
强大的敌人,女侯爵么?
略微沉默了片刻,嬴景忽的淡笑一声:“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
紫兰轩。
“紫女姐姐,我们真的要搬去秦国吗?”
“是因为长信君吗?紫女姐姐要嫁人了?”
“这么多年了突然要搬走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去了秦国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再见到弄玉了?”
紫女刚一宣布了要搬走的消息,众女便是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
紫女拍了拍手,等到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方才看着眼前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缓缓开口。
“紫兰轩里的都是可怜人,你们有些是我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有些是我从小收养的。”
“虽然勉强将你们都养活了,可大家也付出了不少牺牲,以色娱人也终非长久之计。”
此言一出,众女都是心有惴惴。
这该不会是要解散紫兰轩吧?
“长信君已经答应,到了秦国以后,新的紫兰轩,也会有新的面貌。”
“河内产出的醉王孙、神仙倒等酒水生意,将完全由紫兰轩经营。”
“你们……再也不必去做那些不愿做的事情了!”
紫兰轩其实并非完全的风尘之地,不做皮肉生意,可自愿的情况下也不会多管。
然而,在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面前,以往的紫兰轩又有多少人能说不愿呢?
就算有卫庄能砍人,紫兰轩也不可能得罪了所有的客人。
但现在,有了长信君的承诺,她们可以彻底改行了!
河内所产出的酒水那可是畅销七国的佳酿,不知多少贵族趋之若鹜,帮长信君经营这个,养活她们是足够了。
……
赵都,邯郸。
距嬴景上次来到这里,已有五年之久了。
城墙上的刀兵痕迹依旧,似乎在静静的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这类在注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城池,在时间的冲刷下总会拥有独特的沧桑韵味。
嬴景掀起车窗的帘幕,视线将邯郸街道景象收入眼底。
相比起上次来的时候,邯郸已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并不熙攘,可比起上次嬴景来时的空荡要好上许多。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古老与生机。
“岁岁花开依旧色,年年人面已不同。”
赢景轻叹一声,放下了帘幕。
不仅是邯郸不同了,他也已经不同了,身边跟着的人也已不同了。
这次来赵国,虽然有焰灵姬要过来看下弟弟的原因,但其实也有嬴景自身的缘故。
当年和雪姬和小雪女定下的五年约定,嬴景可没有忘记。
“五年过去,倒是不知道那小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雪姬。”
想起那个能够在清冷优雅和狂野热情之间切换的柔弱女子,嬴景的嘴角是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如今各国局势有些微妙,嬴景这次前来赵国行程也算隐蔽,不曾提前通知任何人,只是传了一封信给远在咸阳的嬴政。
像上次那样光明正大的住驿馆是不行了,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月神用幻术暂且租下了一个小院子。
马车一直行驶到了院内方才停下,黑白少司命和月神、湘夫人相继而下,最后则是焰灵姬和嬴景。
鹦歌继续在韩国管理罗网,紫女与红莲,以及紫兰轩众女则在六剑奴和罗网的护送下前往河内。
红莲的实力还是弱了些,这次不仅要到赵国,甚至可能去燕国,带着她多少不太方便,韩非也不希望红莲在外乱跑,即便是跟在嬴景身边。
一路舟车劳顿,但嬴景没有停歇,稍作歇息便准备出门。
“主人是要去看雪姬么?”
焰灵姬柔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对于雪姬,焰灵姬其实并不陌生。
这些年嬴景和雪姬虽然没有见面,可书信交流还是不少的。
何况雪姬帮忙打理赵国罗网,焰灵姬也帮嬴景处理过不少罗网的情报。
“你弟弟可是雪姬找到的,只有她那里才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景大善人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总是不同的。
就算是的确想去见见雪姬,可嬴景也不会这么说。
焰灵姬当然也明白这狗男人嘴里的话肯定有所保留,不过她更清楚,以长信君的身份,能这般哄着她已是一种独特的恩宠。
“去吧,把人扔在赵国五年不见,真是个狠心的男人!”
轻哼了一声,焰灵姬没有拆台,只是不忘损一损嬴景。
“有我和湘夫人,两位少司命在此,长信君要做什么尽管去即可。”
月神小手轻叠,温和开口。
她现在的气质是真的愈发接近绯烟正常的时候了,颇有一番温婉贤淑的气质。
唯一不变的,大概便是她身上那股仿佛已经浸入了骨子里的神秘感。
“如此,便请月神你多加照看了。”
对几人的安全嬴景是不怎么担心的。
无论是月神还是湘夫人,亦或者黑白少司命,放到江湖上那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掌门级人物遇上了三人联手也只能饮恨。
就算是焰灵姬,这些年跟在赢景身边也没有白费,冥冥之中的气运影响下,实力亦在不断的进步着。
或许依旧稍差月神一些,但也不会差上太多。
斜阳西垂,暮色渐临。
天地之间,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花。
“人未变,景未改啊。”
嬴景任凭那洁白的雪花落在黑色的大氅上,轻声一叹,身形笼罩在一层紫雾之间缓步前行。
作为罗网在赵国的秘密据点,妃雪阁由嬴景出资修建,比曾经的更为豪华,占地更为广袤。
朱红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妃雪阁”三字的精致匾额高悬。
入口处装饰着精美的雕花木门,两侧种植着修剪整齐的花草和青竹,奢靡的外景之下倒又凭添了几分高雅。
紫气弥漫覆盖在周身,嬴景从一楼的客人之间穿梭而过,却如入无人之境。
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即便是暗中保护着妃雪阁安全的罗网杀手也毫无察觉。
就好似天地之间从来都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片刻之后,妃雪阁的顶楼。
雪姬正为雪女梳着头发,却忽的心中一颤,手中的梳子落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她本能的抬起头来,却见一张已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熟悉的脸,那么突兀的映入了眼帘。
黑色的大氅比起当年要长不少,可依旧还是同样的款式,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完美还原。
那张熟悉的脸庞,比起梦中所见的似乎要成熟了许多,可依旧还是那么的俊朗。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更真实,更鲜活!
赤着一双洁白的美足,雪姬匆匆而起。
“君上……”
好似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阵风儿,雪姬跑动时竟也如舞姿般优美。
砰!
分明是很柔软的身体,此刻却好似箭矢般砸到了嬴景的胸膛。
万千思绪,五年的等待和辛劳,雪姬早已经预想过许多次再相见时的场景。
她本以为再相见时会很镇定的,可此时却忽的心头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智慧。
“君上,真的是你来了,雪姬不是在做梦吧……”
怀中的美人儿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她轻颤着若羊脂美玉般白皙柔嫩的素手,在赢景的脸庞上轻轻摩挲。
许是天气的原因,也或许是体质如此,雪姬的手有些冰凉。
触到脸上,就好似冰块儿划过。
但嬴景没有在意,只是有些怜惜的抬起了厚重的大手,在那张绝美而柔弱的白皙面颊上轻抚。
雪姬的脸也有些冰凉,但是当嬴景的大手触碰上去的时候,顿时便有一股暖意传来。
她的面上也不知是因温暖还是因羞涩而浮起了些许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