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天气总是多变,尤其对于山区更是如此,傍晚的时候还是多云,三更的时候已经大雨瓢泼。
但对玄机来说,今晚却是个跌宕起伏,心绪难平的夜晚。
他本来抱着极好的心情去找师尊,结果被萧复那个假货坏了个透顶,好在自己也没让他好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师尊那温柔的抚慰,治愈了他受伤的心灵。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总有一根棒子挥之不去,就连在尽孝的时刻,那棒子也如影随形。越想忘掉,却越是忘不掉。成为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睡梦中的玄机又梦见了那根棒子,在大雨里追的他狼狈逃窜。不慎脚下一滑,他掉入了无边的深渊。
然后他惊醒了!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玄机有些发懵。就在此时,他听见了清晰的敲门声和珈蓝的呼喊声。
玄机搓了一把光头醒了醒神,赶紧起身穿上衣服去开门。若是没有急事,珈蓝和青灯断然不会来打扰自己。
“珈蓝,快进来!”玄机刚刚打开门拴,山风便裹挟着雨水吹到了门里,玄机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公子,我回来了!”还不等珈蓝回话,门口突然传来青灯的声音。
玄机这才发现青灯就跪在门口的石板上,浑身上下早已经湿透。而旁边的另外两个人搀扶着一个昏厥过去的老汉。
“青灯,这是?”玄机疑惑道。他安排青灯探查苏明月,可搀回来个老汉是什么鬼?
“公子,青灯他抓住了何不愈,何不愈有重大隐情瞒着你和太后……”珈蓝急忙补充道。
“公子,你猜的没错,苏明月果然有鬼,可是青灯让苏明月跑了,青灯万死!”青灯说完便一个头磕在了雨地里。
“赶快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玄机不顾自身风寒,冲到雨里就把青灯搀扶了起来。
就这片刻的功夫,单薄的中衣已经全然湿透。
“公子,小心风寒!”珈蓝急道。
“你们都不顾风雨,我哪里能那么娇气?快进来跟我详细说说!跑了不可怕,那就说明我们的猜测没有错……”玄机扶着青灯往里面走,边走边安慰青灯。
玄机除了对周穆慈的一往情深导致心绪难平外,在其他方面确实称得上温润如玉,也一直很受珈蓝和青灯敬重。
“公子,下午的时候我按照您的吩咐折返追踪苏明月,果然发现这个女人有诡异。她试图折返回来找我们的归路……”青灯接过珈蓝手中的棉巾边擦边说。
“后来她下山的时候却闯进了一片桃花林里,何不愈就在那里哭丧。通过他们的谈话我才知道,那萧复竟然不是……”青灯的声音小了许多。
“他的儿子?”玄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光洁的脑袋上闪着迷茫的光晕。
“确定没错,整个这件事情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很合理,而且也更合乎情理。我就说十多年哪里有这么忠心的朋友!”青灯嗤笑道。
虽然何不愈下午给苏明月讲的很动情,但在古板的青灯看来,这分明就是淫人妻女的大恶。自然在内心里对何不愈鄙视不已。
“可惜那苏明月狡猾多端,利用何不愈声东击西。奴婢一时大意,让她给逃脱了!”青灯抱歉道。
“好好好,跑了就跑了吧。你能发现这种隐秘就是大功一件。萧复啊,萧复,想不到你竟然只是个家奴之子!”玄机的笑意荡漾开来。
时下这个年代本来就看重出身,萧行古原来也不怎么样,但架不住人家后来在师尊手底下发迹了,而且与师尊有莫名其妙的关系,玄机也不好说什么。
可问题你要只是一个前御医,后自认为萧家家奴的儿子,情形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玄机在乎的也不是口头上争个高低,而是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
“你们打他了?”玄机这才有兴趣看向了门口血呼啦啦的何不愈。整个人披散着花白的头发,跟刚从湖里捞出来的淹死鬼一样。
“公子你别小瞧这个老头子,狡猾着呢。最开始就是故意示弱,结果用银针撂倒了我们一个人,这才导致左右难以兼顾,让苏明月逃窜!”青灯气道。
“就我们抓住他以后也不老实,死活不愿意回来。奴婢这才收拾了一顿!”
“何必脏你的手?”玄机轻笑道。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太后?”珈蓝忙问道。
“当然,这件可是件大事,我相信师尊也很有兴趣知道我那位二弟的底细!”玄机笑道。
玄机来到门口,门外的一人便掐住了何不愈的人中。何不愈哀嚎一声疼醒了过来。
这段时间何不愈的身体机能本来就在急速的下降,现在满脸的雨水顺着脖颈流淌,让他更是看不清楚。
“何郎中,看不出来,你竟然也是个做大事的人!”玄机笑道。
“公子?公子,老奴是胡言乱语的,当不得真。少爷就是安国公的儿子,老奴哪里来那等福气!”反应过来的何不愈急忙磕头求饶。
头发和面庞陷在雪地里,让本就血里呼啦的何不愈更加狼狈不堪。
“何郎中,你这是何必呢?原来玄机不理解,但现在理解了。你一生奔忙,不就是为了儿子么?老来得子,这是福气,你不该瞒着我们……”玄机道。
浑浊的雨水流到了何不愈的耳朵里,他听着玄机的声音闷闷的,但似乎看上去没有那么愤怒。这让他有些恍惚。
“如果萧复是何郎中的儿子,那他应该姓何,何复?这名字就不怎么好听!”
“长安,应该叫何长安!”何不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看的更真切一些,可门里的玄机忽远忽近。
“对对,这个名字好听。你叫何不愈,他何长安。何不长安?没有理由的,就应该长乐安康。我们都应该是,我相信师尊也会为何郎中开心的!”
“可是……”何不愈一向对这个女帝的长公子抱有包含,温润如玉,丰神俊朗,跟每个人说话都带着笑脸。可要是太后的话……
“何郎中放心,这桩美事就由我做主了,必要让你们全家团聚,父子相认!我相信长安知道后,也必然很开心!”
“不不……公子,老奴不需要相认,只要他好好的就好了……”本来就坏半死的何不愈想不明白这里的问题,只是靠着本能在拒绝。
“何郎中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可不等何不愈再多说什么,玄机便穿上外衣举着铁伞从何不愈身边走过。
他清晰的听见雨滴掉落在铁伞上的声音,如同兵戈!如同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