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裴文君听着旁边屋子的芸儿已经睡下,起身下地蹑手蹑脚走出门去。
一路上,只遇到负责巡守的小厮,她躲在暗处没被发现,而后直奔王如是的书房而去。
书房中果然还有烛光亮着,这次门口没有芸儿通风传信,裴文君直接推门闪身而入,直奔书房屏风后头,空无一人。
软榻上有一床被褥,她用手摸了摸,尚有余温,四下扫视一眼,并无人躲藏在此处的痕迹。
她不甘心,还想继续仔细查看一番,就听得身后响起王如是的轻咳声:“昭昭,你深夜来此,可是有事?”
裴文君惊诧转身,见他手中抱着几卷书。
“舅父怎的歇在了此处?”她不答反问。
“这几日闲来无事,将往日收集的几卷书拿来看,有时看的过了时辰,不想来回走动,索性歇在这处。你深夜来此寻我所为何事?”
王如是神情自若的走到桌案边,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书搁在一摞纸笺上。
裴文君定定看他几眼,没瞧出异样,神色缓和了些:“我晚间吃的太饱,闲来无事出来消食,见舅父这处仍亮着烛火,便来看看。如今天色不早,舅父早些安歇吧。”
说完她行礼后走出去。
王如是见她走远,暗自松口气,将门关好,赶忙走到书架后头查看。
李正泽手捂着腹部,唇色苍白,皱眉强忍着疼倚靠在船舱壁上。
他连忙走过去将他扶出来,担忧道:“不若同昭昭实话实说吧,她师从木松,懂得些医术,或能为你医治。
自从那日淋雨后,你这身上的伤口也不见好,连带着高热不退,船医也说了,还是要尽快上岸医治,只是咱们现下所在之地,还须得航行上三日才能到岸边,万一延误了治病的时机,只怕不好。”
“我不想她再因为我的事烦心,何况也只是有些发热,并无大碍。”李正泽坐回软榻上,轻声道。
王如是看他额间起的一层细密汗珠,也知他是强撑,只能暗自思忖明日让船医打着探讨医术的由头去问问裴文君,看她可有能医治此症的法子。
“那你便先早点歇息吧。”王如是帮他盖上毯子。
李正泽只觉周身冷汗涔涔,热一阵,冷一阵。
适才他近到能闻到裴文君身上的清香,险些把持不住,出来见她。
想起她那时立在甲板上痛苦的神色,也只能生生忍住。
暗自打定主意,不会再给她带来痛苦,往后的日子只要能守护在她身边,就算默默无闻,他也甘愿。
裴文君夜探书房后,没有瞧出不对,便将心思收回去,不再胡思乱想。
这日,她才用完饭,船医就抱着本医案来寻她。
船医就是往日里就在王府当差的府医,如今他的儿子学有所成,留在府中,他随着出来做船医。
府里的差事不过就是给老太太请个平安脉,做船医却是要懂得更多,涉猎更广。所以他出来随船,儿子在府中当差。
裴文君瞧着眼前的这一则病案,实在是有些看不懂,上头所书本就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过就是因着伤口反复引起病人的高热不下。
她根据上头所书的病人年纪,受伤原因,部位,斟酌着开了两张方子,其中一张外敷于伤口,另一张煎药服下。
船医瞧见她开出的方子与自己先前所想只有细微差池,难就难在船上没有那几味重要的药草,这才耽误了医治。
他将那几味名贵草药标出来,笑道:“敢问姑娘,若是行船之时,船上并无这几味名贵草药,又待如何处置?”
裴文君被他问的一愣,继而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了,或可用这几味药草代替。”
她又从旁写上几味草药名称。
船医看完惊慌失措:“这如何使得,虽都是寻常药草,可其中一味却是剧毒之物,船上一般都是用来毒杀鼠虫的。”
“我师从毒医,毒用的好便是药。咱们只是探讨医案,您若是觉得有顾虑只当晚辈是在写着玩吧。”裴文笑着就要将那纸笺收回。
却被那船医一把拦住:“姑娘说的是,且等老身回去再参详参详。”
说着他将纸笺收好夹在医案本子里,告辞后走出去。
裴文君只觉得这病案透着怪异,船上的什么人受伤会被利刃伤到腹部还连日高热不退。
她思来想去只能自圆其说,许是先前船上的小厮无意间受伤,才会有了这个病案,转眼将此事抛诸脑后。
书房中,王如是摇头拒绝:\"这个方子上的药草虽说船上都有,只是其中的那味剧毒草药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他抬眼看了李正泽一眼,却见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张纸笺上的字,似要穿透过那张纸看到书写字的人一般。
船医连连点头,当下立断:“对,对。大小姐写下这个方子的时候神情也不是十分认真的样子,想来只是写着玩的,不能用。”
青川悄悄看向李正泽一眼,才要应和船医的话,听得李正泽开口:“就用这个。既然您先前也说了,在这里挺着的每一天都险象环生,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正泽嗓音干哑,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又发起高热来。
王如是还想再劝,被李正泽止住:“舅父放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见王如是点头同意,船医只得照做,只是在裴文君标注的剂量上斟酌减半后才给李正泽用下。
李正泽服下去的半个时辰内并无异样,依旧谈笑风生的样子。
直到他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几人皆是神色大变。
船医为他号脉,见他脉象如常,并无异样,只是面色隐隐变得不好。
又怕再用其他的药与先前的汤药相冲,更是不好,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眼瞧着李正泽昏死过去两个时辰,生死未卜,不能再耽搁下去。
王如是吩咐青川去将裴文君请来。
裴文君到的时候,隔着帐帘只影影绰绰瞧见床榻里的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