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天半的时间,都平安无事,到得汀州已经是申时了,先是去了章成南的铺子让镖队车马停放歇息,随后卢林和姜星冉还有向晚、张羡、章成南,带着几个王家寨的人去了太守府。
太守听得卢林他们事情之后,极为惊讶,也是相当重视,对于杂罗那边的堡寨情况,和汀州附近的也都差不多,易守难攻,也大都是附近几个堡寨联盟的,有作奸犯科之事要去那些堡寨抓人,向来都是府衙皂吏最为头疼的事情,往往是吃力不讨好。
这劫镖的大事,也关系到太守的政绩,自从卢林前年意外搭救冷风儿,太守得了卢林的消息,遣人清剿了那群山贼,之后这几年汀州都没有出现山贼抢劫之事了,太守的风评还算不错;至于卢林二月遇见的那八人,也是个意外,还是外地人,在汀州并无根脚。
此次虽然是劫镖未遂,但是发生了两次,事主带着抓到人了,是汀州府杂罗县王家寨的人;太守当即就审讯了起来,很快就清楚了原委;这王飞和黎蔚旻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此事就非同小可了,再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卢林说及这王家寨的人,可能和二月遇见劫镖的人相关。
太守随即就安排几个驿卒分头去传讯,一路是快马传讯给杂罗知县,安排兵马对王家寨一带的道路严加盘查,堡寨虽说是易守难攻,但是堡寨的人想要逃出去也难,这些人离开了堡寨和寻常人是一样的;另一路则是将此事告知州牧去了,王家寨之事证据确凿,这么大一个堡寨,仅凭汀州府是拿不下的,还事关通缉要犯,太守是于公于私都必须得上报州牧。
等到从太守府离开之时,都已经酉时了,卢林婉拒了太守的留客筵请,先回了章成南的铺子,离大雪还有六天,从汀州回临江坊,卢林和姜星冉的坐骑两天都消不得,但是镖车可至少要个三天。
卢林让向晚和张羡带着人在汀州待个三天,顺带等等太守这边的消息,到时候他和姜星冉过来一同回去;既然是王飞和黎蔚旻带人来劫镖,卢林也不敢大意了,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再在路上袭击,稳妥一些一起回去的好。
交代完这些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就准备去老宅,带上给冷风儿他们的物品,便与众人告辞步行离开了,向晚觉得有些奇怪,还想开口询问什么来着,章成南拉住了他,等到卢林和姜星冉离开之后,才说道:“向镖头,总镖头在汀州还有去处的,就不要多问了。”
向晚听得章成南如此说了,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卢林在路上想着此时过去或许冷风儿他们已经吃过饭了,便带着姜星冉去了初次来汀州时,在东门吃午饭的广济楼了;两人要了个小雅间,卢林还要了擂茶。这擂茶卢林还是喝不惯,他知道姜星冉喜欢喝,就点了一钵,陪着姜星冉喝了一碗,其余都是姜星冉喝了。
姜星冉倒是觉得汀州这擂茶不错,说是胜过了盘胥村长的打油茶,打油茶是放了少量茶油,其汤浓而味清,少了苦涩,十分爽口;这擂茶则是茶味更纯,香气更浓郁。说起这擂茶来,姜星冉头头是道,像卢林平常喝茶,也可以说是饮茶,但这擂茶说是喝或是饮,有些不确切,用食更为合适。
吃完饭差不多戌时了,卢林和姜星冉信步回老宅去了,沿路顺带逛了几家铺子,看见有铺子买卖起了海运货物,看的人多,买的人少,这些海运货物的价格还是不低的,一般人眼热归眼热,但是真要买还是犹豫了起来;卢林平日极少去各种铺子逛,以前庐陵城的各种铺子他都去的极少,郭文向来是熟悉得很,林戴里的铺子卢林去的也不多,更别说其它铺子了。
见到这状况,卢林心中暗自想到,这海运本就是惠及百姓之举,朝廷也能够多税收;以前走东南镖是用命去做买卖的,卖得贵也是应该的;这如今海运货物的价格低了下来,也仍是市贾倍蓰,还不能惠及百姓,差不多要明年再去之后,这价格才能够降低到惠及百姓的程度,再往后会更低一些,这获利看似少了许多,但这货物买卖数量会是以前的数百数千倍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回到老宅,凝香开门见到二人有些惊喜说道:“是卢公子和少夫人来了啊!你们吃饭了没有?”
卢林笑道:“凝香嫂子,这次来得有些晚了,我和星冉刚在外面吃了过来的。”
凝香说道:“卢公子,这可是你的家啊,以后再晚回来,也别在外面吃了。”
卢林说道:“凝香嫂子,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凝香闻言转头朝着院内喊了一声:“小姐,你看看谁来了?”说完就赶紧闪身请卢林和姜星冉进去。
才进院子,冷风儿就出来了,看见卢林和姜星冉,顿时欣喜的喊道:“师父、师娘!”然后雀跃地奔跑过来。
卢林抱住扑过来的冷风儿,摸了摸她的头问道:“风儿这晚上在屋里做什么呢?”
冷风儿说道:“师父,我在写字呢,师父和师娘来看看我写得怎么了。”说着就左手牵着卢林的手,右手牵着姜星冉的手往屋里去了。
这时张若风听见动静也刚好出来了,见到卢林和姜星冉上前喊道:“卢公子、少夫人。”眼神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卢林说道:“见过张兄。”
凝香说道:“卢公子、少夫人,你们先坐会,我去给你们收拾一下房间。”
冷风儿牵着卢林和姜星冉的手来到书房,然后指着写到一半多的字问道:“师父、师娘,这是风儿刚才写的。”
卢林看了看,是一首古诗,写了三句,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他也是背诵过,如今还记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这诗是王摩诘的鸟鸣涧,王摩诘参禅悟理,学庄信道,精通诗、书、画、乐;尤其诗画称绝,世人说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其诗词秀调雅,意新理惬;王摩诘的诗朗朗上口,夫子都很推崇,教过许多,卢林如今还记得不少,还有一首写重阳登高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冷风儿如今才刚十岁,卢林看着这字写得比他十岁时要好多了,很工整也有些章法了,看来冷风儿在书院是很用功了,也是夸赞了冷风儿几句。
随后卢林拿出带来的礼物给了冷风儿,冷风儿欢喜得很,这些南洋的货物可是汀州如今才刚有的,但卢林给她的还更为精致,汀州的铺子是没有卖的品类。
在书房说了一刻钟左右,凝香过来说房间都收拾好了,姜星冉拿出檀油、檀香等香料送给了凝香,凝香得了后连声感谢,再说了会话,卢林便让冷风儿早点歇息,也和姜星冉去洗漱歇息去了。
凝香准备的被褥都是崭新的,大红的被面还绣着鸳鸯戏水,躺下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凝香说得也没错,我们这是回家。”
卢林感叹道:“星冉,说的确实是啊,只是我当时觉得晚了一些,怕打扰他们了,以后再来是不需要如此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在这里过这样平常的安生日子确实很不错的,可惜来两次都有些匆忙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喜欢这里,等事情忙完了我们再来长住一段日子。”
姜星冉抱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想以后我们的孩子也在这里出生。”
卢林说道:“星冉,这孩子的事情随缘,若是有了,我就陪着你来这里就是。”
姜星冉亲了亲卢林,然后轻声说道:“小林子,我们再来……”
卢林闻言也是意动,两人第一次是在这里,当初还担心万一有了孩子怎么办,这才过了大半年,再来老宅,姜星冉却是着急要孩子了,此时两人都是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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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卢林醒来,见姜星冉兀自还在酣睡,脸上还带着笑容,昨夜两人尽情欢好了两次,也不知是不是二人初次是在这里的缘故,都感觉格外舒畅,卢林还觉得心情更为轻松了一些,看着怀中佳人,心中想着,也许真有个孩子会更好一些,只是这事真不是可以勉强得来的。
寻思了一会,卢林轻轻抽出被姜星冉压住的手臂,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院子,活动了一下拳脚后,冷风儿也起来了,卢林让冷风儿演练了一下,看后心中略微惊讶了一下,南拳冷风儿已经熟练得很了,倒是不奇怪,毕竟张若风懂,会指点冷风儿,但是【明玉十八手】冷风儿独自练到第五式‘日暮风悲’了,除了滞涩一些,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就很难得了。
卢林认真演练了一遍,教了教冷风儿第五式‘日暮风悲’,随后又完整的慢慢演练了一遍【明玉十八手】给冷风儿仔细看了,前面五式还一边演练一边和冷风儿讲述要点,也不要求冷风儿和他练得一样,知道要点就够了,以后慢慢练,这也是大姑姑后来教给他的。
等到冷风儿要去书院的时候,姜星冉才起来,吃过早饭,卢林说是想去墓地祭拜一番,凝香便去准备好了香烛、纸钱等祭祀物品,用篮子装好了,还给了卢林一把锄头;卢林是知道地方了,就没让凝香、张若风同去,和姜星冉二人去了卧龙山东麓。
两人到得墓地一看,张若风和凝香已经雇请人将两处墓地修葺一新了,姜星冉祭拜之时,看着埋葬卢林父母的土堆,还念念不忘的说道:“小林子,等我们生了孩子,就来这里给爹娘立碑。”
卢林听得姜星冉这么说,想想也是,这事也是两个人的事,昨夜姜星冉还说想在老宅生孩子,看来她是早就有了打算的,嘴里说道:“星冉,那我们这几天多用功一些。”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脸色一红,低声说道:“小林子,这大白天的,你在这说这些做什么,等夜里再说。”
卢林闻言也再多说了,两人祭祀完了,用锄头清理了一下杂草,差不多就快午时了,于是就去了卧龙书院等候冷风儿放课。
到得卧龙书院,卢林和姜星冉也没有到书院门前去等候,在东边远远的站着,等到书院学子陆陆续续的出来之时,便看见冷风儿蹦蹦跳跳的出来了,身边有多了两个伙伴,是年龄相仿的男孩,五个人说说笑笑的向西往老宅方向去了。
见到此景,卢林心中一阵恍惚,想起当初在西原书院的时候,他和郭文、郭武、婴宁、晓梅不也是如此么!?这一晃已是经年了,十四岁那年,书院开课后,先是郭武就去了净居寺,再后来去了少林寺,这已经过去七年多了,这些年来,见到郭武的次数屈指可数。
等到婴宁院试过了,去了白鹭洲书院,卢林见到婴宁的次数也是少多了,再等到他和郭文、晓梅过了院试之后,三人倒是在一起,十六岁那年去了龙城,回来就是郭文和晓梅成亲了,后来又去了洛城、神都一趟,再出海回来,正好是从汀州回去的,晓梅都生了郭旭了……
想起这些卢林心中颇是感慨,最早有了孩子的是万成师兄了,然后就是曲风、侯师兄、郭文、婴宁、丹师姐、晗师姐、逸师嫂,马上还有赵师嫂……还有戴水芸都要生第二个了,他本没有什么想法,刚刚祭祀听得姜星冉这么一说,也是上心了。
姜星冉见卢林发起呆来了,伸手在卢林眼前晃了晃,说道:“小林子,想什么呢?”
卢林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想起我和小文子、晓梅他们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了,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都陆陆续续都成亲了,还都为人父母了……”
姜星冉听得卢林说及刚才想到的那些,羞道:“小林子,你这也明白了。”
卢林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了,牵着姜星冉的手,慢慢跟在冷风儿五人身后走着,到了小巷口,冷风儿独自一人了,卢林这才喊道:“风儿。”
冷风儿回头一看,欢喜地跑过来说道:“师父、师娘,你们又到书院等我啊。”
卢林和姜星冉一起牵着冷风儿走着,卢林说道:“我们到祭祀,刚好差不多你放课,就过来看看了。”
冷风儿说道:“师父,阿珍他们几个读书可厉害了,我比不过他们。”
卢林说道:“风儿,这些不要去比,你用心了就可以,用功学到的东西都是你的,何况你这还要练拳练剑,也都是要费工夫的,自然是比不得他们的。”
冷风儿说道:“师父,他们以后是要去考院试的,我要不要去啊。”
卢林说道:“风儿,你若是觉得学得可以了,那就去考,你这还练拳练剑,也可以去考武举,待得几年后你自己想清楚再说。”
冷风儿听了是懵懵懂懂,“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师父,上次阿忠在书院和人打架了,都滚到地上去了,那人也不厉害,我可以打得过的,我想去帮忙,阿珍和阿莉都说不要去打。”
卢林说道:“风儿,在书院就好好读书,莫仗着学了点拳脚功夫就好勇斗狠,你一个女孩子可不兴这样的,在书院你也不要显摆你会拳脚功夫。”
冷风儿听了连忙说道:“师父,也就这一次。”
姜星冉闻言却是窃笑了起来,卢林明白姜星冉是笑什么,当初他学了拳法回来就和郭文、郭武去了净居寺,和那李鹤林打了一架;这只是帮郭文、郭武出气而已,在书院他可是老实得很。
冷风儿见状更是有些忐忑起来。
卢林说道:“风儿,这些事情你要多问问你若风叔叔,听他的话,你这才几岁,教你练拳练剑可不是让你在书院和人去打架的,有些事情等你以后学成了再说。”
冷风儿老老实实的说道:“是,师父,徒儿知道了。”
回到老宅,凝香已经做好了午饭,吃午饭的时候,卢林告诉冷风儿、张若风、凝香,他和姜星冉已经成亲了,想着下午去买点喜饼、糕点之类的,然后去左邻右舍的街坊家送去同喜一番。
冷风儿听了就说好,等到吃过午饭,卢林和姜星冉便带着冷风儿去附近铺子买喜饼、糕点去了,小巷有多少人家卢林不清楚,冷风儿却是清楚得很,一家一户的和卢林说了起来,大小有近三十户人家。
回来后,凝香将准备好的红纸重新包裹了一下,然后卢林和姜星冉跟着冷风儿挨家挨户的去敲门都送了过去,这些街坊听得卢林成亲了,都恭喜了一番,又感叹了一番,还说卢林早点生孩子兴旺卢家。这一通下来都酉时过半了。
吃过晚饭,闲坐喝茶,卢林问及张若风的近况:“张兄,如今海运开了,你最近在刀客那边如何了?”
张若风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卢公子,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卢林说道:“张兄莫这般见外,想问什么就问。”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可是临江镖局的总镖头?”
卢林早明白这些情况,张若风早晚都会知道的,笑道:“我也就是挂个名而已,都没去走过什么镖,这次过来倒是跟着镖车来的,又遇见了劫镖的。”说完后,卢林这才想到,自己每次来汀州怎么都遇见劫镖之事,等下次再来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
冷风儿听后说道:“师父,总镖头是不是很厉害很威风?”
卢林轻轻弹了一下冷风儿的脑门说道:“尽想着这些,走镖是拼命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冷风儿“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张若风拱手说道:“卢公子果然非同一般,若风没想到卢公子竟然江湖第一镖局的总镖头,失敬了!”
卢林伸手按住张若风的手,说道:“张兄,你我不必如此;当初我也想过让你去镖局做点事情,后来想着镖局这边都是远镖,没有什么近途的,便就没有和你说,你这般留在汀州更好一些。”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短途是稳妥一些,这般也自在一些,就是卢公子你离开之后,刀客这边也清查了两回了,汀州这边没什么问题,听说有些来历不清不楚的,都收回了刀客凭证了。”
卢林想着这应该是释门少林寺之事后,各门各派的自察行为,刀客宽松芜杂,更容易隐藏,这样清查一下也是不错的,于是说道:“张兄若是在刀客有事,除了陈洪陈堂首,还可以找一下温阳,你就说是我的朋友就可以了,他会帮忙的,你们真若有难事,风儿知道该去找谁的。”
张若风看了眼冷风儿,然后说道:“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我这在外面也是有对头的,你们队伍轻易不要提及我来,你们能够在汀州安逸的生活是很不错的,也不容易,以前没和你们说,就是怕牵扯到你们了。”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放心,若风明白,会和内子照顾好小姐的。”
卢林说道:“张兄,你若是和凝香嫂子想做买卖,我也可以安排。”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我和凝香就不是做买卖的人,就这般也是挺好的,还自在,也不愁吃穿,等到小姐大上几岁后再说,小姐若是想继承老爷之事,去做买卖,我和凝香也就帮小姐去做。”
冷风儿说道:“师父、若风叔叔,我不想做买卖。”
卢林笑道:“风儿,我们可没逼你去做啊,等你大了再说,如今你好生在书院学就是了。”
冷风儿站起来,有些气鼓鼓的说道:“师父,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去打山贼的。”
卢林说道:“好好好,我们风儿是有志气的,只是再有志气也要学好本事啊,不管是在书院学,还是练拳练剑,都要等你学好以后再说啊。”
凝香也说道:“小姐,你想做什么,等你十五六岁后都依你。”
冷风儿听了这才坐了下来。
接着闲聊,卢林说了说遇到劫镖之事,让张若风知晓后,去和刀客那边去说说,等州牧安排清剿王家寨的时候,刀客们也可以过去的,这都是有悬赏的,多去点人更好。
卢林还说及了去南洋的一些见闻,冷风儿听得有鹦鹉、孔雀,就说想要鹦鹉,这老宅养孔雀是太小了点,养鹦鹉倒是可以的,卢林答应以后带一对过来,冷风儿听了几期盼了起来,差不多说到亥时了,这才都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