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经历小娃闹腾的清晨,终于将她拾掇干净打包送上了马车,伴随着闹市的吆喝声,缓缓驶向女学。
随着车轮发出有节奏的“轱辘”声,小以宁眨着大眼,瞧着闹市里的人来人往,心中又升起显摆心理,欲将身子探出车外。
只是此举动还未实施,就被早已看穿的林玉瓒强硬地按回座位上。
他还慢悠悠地说道:“晴姐儿可知,为何那些权贵坐车,甚少敞开车帘,瞧外头景色。”
小以宁抿了抿嘴,脑里给此景配了个横幅:林玉瓒小课堂又开课啦!
小娃捧场般地吐出两个字:“为何?”
“车帘可迷惑流箭,坐在车中不乱动,便无法辩位,若是警觉还能留下一命。”林玉瓒解答道。
小以宁:→_→
小娃慢慢挪到娘亲怀里,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蛐蛐道:“娘,爹和滚滚一样,爱乌鸦嘴。”
林玉瓒:……
婉娘也是嗔怪地剜了他一眼,柔声哄道:“咱不理你爹,晴姐儿都顺顺安安的。”
“婉娘,我这是在教晴姐儿,叫她别乱动。”林玉瓒无奈道。
可惜,他的苦心教育没人买账,又被母女动作一致地瞪了一眼,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头,转头望向外头。
恰在此刻,车外竟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安弟,安弟……”
林玉瓒闻声一愣,不免向街旁的人群瞧去,便见昨夜的“陈佑”竟追着马车跑了几步,见他张望过来,还扬起灿烂笑容用力挥手。
小以宁也伸长脖子向外头望了一眼那挥手的男子,将他的面容记到心中,便重新窝回娘怀里,阴阳怪气道:“娘,晴姐儿以后定会乖乖坐着,乱看景色,容易被认出要债。就如爹,被追着喊安弟~~”
此话说完,小娃便将头埋进她娘怀里,以免偷笑出声。
婉娘忍俊不禁地应和:“还是晴姐儿说的在理,夫君,可要下车?”
林玉瓒:……,倒也不必如此!
下一刻,他便被无情放到街上,与新认的兄弟相会。
小以宁对着她爹,幸灾乐祸地露出小乳牙:“爹,晴姐儿会想你哒!”
随着此话落下,载着母女俩的马车便没有丝毫留念地扬长而去,而那“陈佑”也小跑跑至林玉瓒身边。
他气喘吁吁道:“安弟,没想到如此巧,我去长青斋领了抄书的活,竟能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你去书院。”
一边说着,他还特意举起手中那一摞厚厚的书籍。
紧接着,他既羡慕又落寞道:“这难得来燕京,我亦想去那大名鼎鼎的云飞书院见识一番,只可惜……”
话音未落,林玉瓒便打断他的话,热情地抓着他的手臂道:“这有何难,我带陈兄瞧瞧就是。”
言罢,他便瞧向后头,一辆黑色奢华马车正朝他俩缓缓驶来。
“陈佑”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顿时被马车上的“裴”字所吸引。
他眸中猛地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嘴里却还在假意客套着:“那为兄今日便借安弟的光,坐一坐这马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裴府的马车并未如他所愿地在他俩面前停下,而是径直驶了过去。
他不禁愕然地望着那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刚欲开口询问,一辆极其破旧的马车,紧紧跟在裴府马车后头,在他俩身前稳稳停下。
王诚脸色憔悴地掀开车帘,瞧向车下的人,目光落到“陈佑”身上,扬起一抹如浴春风的笑容,言道:“陈兄可是要去云飞书院,小弟愿带你一程,只是这车破旧,恐配不上陈兄举人的身份。”
“陈佑”:……
他笑道:“志弟说的哪里话?我来京时都是徒步而行,怎会嫌弃。”
王诚闻言,钦佩道:“陈兄果真是我等楷模,时刻秉持身不苦则福不厚的信念,鞭策自身。”
“陈佑”笑得略显僵硬,便要抬脚上车。
就在此刻,他的袖子被身旁之人扯住。
林玉瓒面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他略显尴尬地举起那只受伤的脚,轻声说道:“陈兄可否帮小弟上一下马车,小弟这脚实在是有些不便。”
“陈佑”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僵硬,他在林玉瓒身前微微蹲下:“安弟莫要如此客气,为兄与你们相交如故,你有伤在身,为兄定会帮忙。”
林玉瓒露出满意的笑意,心安理得地趴在此人身上,由着此人将他背上马车。
待三人在摇摇晃晃的漏风车厢里坐定,“陈佑”便见一大包馒头放在王诚身边。
林玉瓒察觉到他的目光,赶忙热情地从破布拼接的包袱里掏出几个塞入他手中,“陈兄,燕京物贵,你也拿几个,小弟囊中羞涩,也拿不出什么好物谢你背我去书院。”
“陈佑”:……
小以宁不晓得两个老男人又作弄上了那个化名为“陈佑”的坏人。
她将方才终于见到的面容在脑海里回转几圈,心中不由嘀咕起来:连吴世子都记得此人,可这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露出真容行走在燕京街头,就不怕燕京中有人认出他来?总不至于在燕京之中,只有吴世子一个人见过他这张脸吧!
小娃将这个念头过了一遍,便抿着嘴将其抛至脑后,又暗自吐槽一句:不愧是能和她爹称兄道弟之人,这乱臣贼子第一要素就是胆大。
这般想着,小以宁的“瓜田幼儿园”——皇家女学也到了。
如今她贵为郡主,带品级之人,待遇都上了许多,方一下车,便被早就候在下方的连姑姑亲自牵引。
婉娘放心的将女儿交到连芷悠手里,寒暄了几句,便目送她俩拾级而上,走向女学的山门。
与此同时,王诚那辆破旧的马车也颠簸着到了山脚下。
三个男人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后,那马车便一溜烟地跑了,扬起高高的灰尘,使得“陈佑”连连咳嗽好几声。
待尘土散去,“陈佑”才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一惊:“这是云飞书院?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子?”
王,林二人未马上回话,而是双手背在身后,齐齐望向女学山门下的阶梯。
王诚:“陈兄,好像还未见过我的外甥女,你瞧,她小小的人儿正努力走上山呢!每当见此,我只恨自己不够努力,愧当其长辈。”
林玉瓒:“唉,承蒙皇上厚爱,竟将我女儿封为乐安郡主,可惜我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真是……愧为爹,让她在女学中被人耻笑。”
两人各自感慨完,便又双双回头,望向“陈佑”,长叹一声,齐声道:“让陈兄见笑了,咱们去书院吧!”
“陈佑”:……,这二人相处起来真是费劲!
小以宁似有所感地回头,便眼尖的瞧见她家的两个老男人好似在佝偻着蹒跚前进。
小以宁:……,有车不坐,真是没苦硬吃。
“怎么了?”连芷悠察觉到小娃停了下来,便开口问道。
小以宁转过头刚欲说没事,耳畔却响起熟悉的呼唤。
“以宁妹妹,真是好巧啊!你也这个时辰来女学。”刘珍英从上方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小以宁瞧着小孩姐欢快的身影,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恢复常色。
今日她来得早,是她爹故意为之,但刘珍英来得早,是因她要赶在交课业之前,把它补上。
刘珍英快速来到小娃面前,这才发觉她身旁站着的是连芷悠,她连忙收起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行起了礼:“连姑姑福安,乐安郡主金安。”
小以宁赶紧回了一礼:“刘小姐妆安!”
随后,两小只便相视而笑。
连芷悠瞧着两小只的互动,满意地颔首,遂问道:“刘姑娘找郡主何事,竟如此慌忙!”
刘珍英眼珠一转,无意间看到下面搀扶而行的三人,便指着下方,说道:“连姑姑,我瞧见下方父母艰辛送子,心生感念,便想让郡主也瞧一下。”
小以宁顺着手指往下瞧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耳畔还响着刘珍英滔滔不绝的胡扯。
“姑姑您瞧,这母亲背着不大的包裹蹒跚前行,而老父亲则背负着受伤的儿子,步履都不稳,可见他们的年老力衰。唉,真是让人感叹,怪不得《小雅·蓼峩》唱言: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小娃瞥向刘珍英,见她竟要把这首诗背完,急忙打断道:“刘姐姐,那是我爹和大舅舅啊!”
刘珍英:......
正要点头夸赞的连芷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