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南阳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康王殿下要成亲了，对方是一个他国女子，据说出身王府，身份尊贵，更是名震四国的戴氏的表姑娘。
曾经被众人默认为是康王妃的温庭叶又被人拉出来和夏侯妙妙对比。
“一个是相府嫡女，自幼才华横溢，容貌倾城，与康王更有青梅竹马之情分。一个是王府贵女，听说容貌艳丽无双，与康王一见钟情，先后被天明和南阳两位皇帝赐婚。这康王殿下可真是艳福不浅啊，顶顶优秀的姑娘都被他迷住了。”
“那夏侯姑娘如何我们只能道听途说，不过这温大小姐却是南阳第一才女，真真是可惜，康王殿下怎会放弃如此优秀的姑娘，选择他国的人为王妃？”
“也许那夏侯姑娘貌美如花，便是温大小姐也比不过去，如此才会让冷心冷情着实冷漠的康王殿下动凡心。”
“七月十六么？那一天还真是该好好凑凑热闹，好好夏侯姑娘究竟是何怎样的天仙！”
“快看，快看！那是谁？骑着高头大马奔着相府而去，身后带着的是聘礼么？相府那位小姐定亲？”
一声惊呼，成功将茶楼小巷里喝茶谈天说地的人吸引了过去了。
只见不远处一支队伍不急不缓的经过，当先一人面若冠玉，身着湛蓝色广袖长袍，头戴七星坠彩发冠，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眼眸明亮，唇角挂着浅浅的面容，给人一种极为急切的感觉。
“这人瞧着面生…”
凑热闹的人很多，街道上，茶楼上，很快形成人群，盯着这支队伍看。
俊美男子之后，几十个彪形大汉或抬或扛着大箱子，上面绑着大红色彩带，一看就是喜事将近。
他们的方向正是不远处的相府。
人群跟着队伍移动，果真在相府门口停下。
相府管家匆匆跑出来，七月的天冒了一身热汗，拱手行礼，开口就道：“安公子，我家相爷有请。”
“不知这位公子提亲哪位小姐？”
“安公子是哪家贵人，看着甚是面生啊。”
人群中炸开，叽叽喳喳的开口询问。
安杰笑了下，扭头挥了挥手，“在下安杰，天明京城人士，今向相爷提亲大小姐，若是得到允可，他日婚宴酒席，还请大家赏脸喝上一杯！”
“好说好说！”
“原来是安杰安公子，据闻公子已经进入国子监，预备参加明年的科举？安公子这是打算在南阳定居了么？”有好事者追问道。
安杰落落大方道：“正是如此，南阳人杰地灵，安某见之难忘，这位兄台可是国子监的师兄？真是失敬失敬，安某先行告辞，改日请师兄茶楼喝茶。”
“安公子客气。”
和路人一番纠缠，安杰心里的紧张去了三分，跟着管家进入相府，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
“提亲？”夏侯妙妙冷笑一声，“他这是给庭叶撑腰了吧？好你个安二，有异性没人性，姑娘我这里忙得很不知道来帮帮忙，跑去给人家撑腰，就不怕被温相爷打出来！”
风霜默默低头不敢说话，手下却不停，帮着整理她身上的嫁衣。
嫁衣的料子是顾垣亲手交给御用绣娘的，据说是产自南阳有名的澄净湖，澄净湖生产水柔鲛纱，传说这里的女子曾经是美丽的鲛人，纤纤玉指织就出来的水柔缎充满神秘和贵气。它轻柔似水，波光粼粼，乍一看和普通料子一般无二，然而，随着走动却能看到水波粼粼，如同夏日清风拂过水面，荡起波浪。
最妙的是，波浪暗藏玄机，鸳鸯嬉戏水中，寓意美好。
因此，水柔缎一直是南阳女子心目中最完美的嫁衣料子，但做工太过复杂，懂得这特殊织造技术的澄净湖女子不超过一只手，一年也不见得能得出半匹，更不用说做成一整套嫁衣的足量衣料了。
此时，夏侯妙妙站在梳妆镜前，任凭风霜给她整理嫁衣，她面容不染纤尘，不着妆容，精巧的小脸被火红色的嫁衣感染成红色。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丝滑柔软，细腻整齐，美得不可方物。
“这腰可以再收一收，姑娘我比较瘦。”夏侯妙妙突然收敛了冷漠，猛的憋一口气，低下头扯了扯腰间的红色缎带。
风霜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凸起，忍不住有些手痒，“姑娘，嫁衣我看着刚刚好，腰间再改恐怕会勒住腹腔，如此姑娘成亲那日如何进食？”
夏侯妙妙笑道：“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自然要美美的，闪瞎顾垣的狗眼，饿一天又不会死人。”
风霜无奈一叹，“姑娘…”
“听我的，让人改。”褪去嫁衣，夏侯妙妙长长吐了一口气，吊儿郎当坐下，到了一杯茶喝：“安杰那厮没有被赶出来？”
风霜清楚感觉到姑娘话里话外的幸灾乐祸，扯了扯嘴角道：“姑娘料事如神，安二少爷的确被赶出来了。”
“我就知道！”夏侯妙妙嘴角上扬，抓了一块栗子糕塞入口中，含含糊糊道：“也不想想庭叶那么优秀，恢复自由身之后，始终无人登门提亲的原因。”
“姑娘以为是什么原因？”风霜将嫁衣小心整理起来，放入箱子里，使人抬回宫休整。
“相府可是个是非之地，皇子们都想娶了温庭叶得到相府的支持，皇女们都想要踩死相府，以毁去几个皇子可能得到的助力。两厢厮杀，你说，相府改怎么选？自然是沉默，独善其身啊。”
“安二少爷又不是皇子…”
“他是顾垣的人啊，顾垣也是皇子，并且手握重权，如今女王‘病重’，随时可能驾鹤西去，你说，手握重权的康王殿下和文臣之首的相爷一勾结，还有其他皇子皇女的事么？这门亲事，难得很，又是庭叶唯一的转机，相爷不会放弃安二，就看那小子会不会犯傻。”夏侯妙妙笑了笑，眼眸闪过一抹无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到哪里，都有阴谋诡计，她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的人，只是和顾垣在一起之后，什么事都习惯用最坏的结果去揣测、看待。
于是，所有人都恶贯满盈，任何事都充满算计。
“姑娘不提醒安二少爷？”风霜沉默了下问道。
夏侯妙妙摇头：“不需要我，安二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傻乎乎，好了，不管他，我们还有事要做，我可不想在我成亲那一日手染鲜血，误了大事，最好在七月十六之前解决掉。”
七月的南阳灼热得如同一个烤炉。
夏侯妙妙手里捧着一盆冰扇着风，目光落在牢房里奄奄一息的人影上，四周的人都被驱赶。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毕竟，国师的人都比较嘴硬心硬。”
原本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的人闻言僵了下，很快恢复过来，要不是夏侯妙妙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还真看不出来。
“王师叔，我这是有足够的证据才会让人将你拿下的。”
“少主要杀要剐，属下贱命一条，绝无怨言。”王师叔虚弱的说道。
“是么，既然知道我想杀你根本不需要理由，为何你还开口说实话？其实吧，你死后，我会让人捏造一个‘事实’，用你的指印签字画押，然后在银月楼公诸于众，如此，你以为你的同伴能把我如何呢？所以，大家都是熟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不行么？非得弄成这幅逼供的样子，闹得彼此都不愉快，你觉得呢？”夏侯妙妙盘腿坐下，将手里的冰盆往地上一放，凑近三分，道：“我知道国师的人都不怕死，可我也不会顾忌你们口中的秘密，杀了就是，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至于银月楼，我是银月楼的主人，要谁生谁便生，要谁死也不需要理由。世上从来不缺少人，如此，只要我看着有些不对劲的人，大可和抓你一样捏个罪名。”
王师叔睁开眼睛：“少主，如此，你会引起众怒的。”
夏侯妙妙耸了耸肩膀，“我不在乎，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反正死在我手里的人并不少，多一个不多。”
王师叔笑了起来，“陆云说得对，若是我在主子之前遇上少主，便不会有今日的下场。可是少主啊，属下已经许出去一生，便是死，也不会背叛。”
夏侯妙妙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伸出手，按住他的脖子，王师叔配合着闭上眼睛，“对不…”
——卡擦！
王师叔未尽之言戛然而止，眼瞳渐渐失去光彩。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深，毕竟他从来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少主为何还是会知道他的身份？到底为什么？
到死，王师叔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而夏侯妙妙也不打算为他答疑解惑。
木着脸将尸体松开，夏侯妙妙道：“王师叔咬舌自尽了，进来个人给他收尸。”
风月领着人进来，看一眼明显被拧断脖子、脑袋呈诡异姿势扭曲的尸体，默默扯了扯嘴角，摆摆手让人抬走尸体，踱步到夏侯妙妙身侧，“妙妙，问出什么？”
夏侯妙妙扭头看他，不答反问：“你们风云六子是怎么得来的？”
风月愣了下，有些疑惑不解，却还是开口解释道：“兄弟几个都是孤儿，被师傅捡到并且养在身边，所谓的风云六子不过是江湖人的戏称罢了，算不得什么。”
“那么你们对师傅的感情如何？这么多年，我只看到你们避之如蛇蝎…”
“换你被人从小打到大试试看！”风月俊脸有些发黑，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被提起来忍不住觉得恼怒。
夏侯妙妙笑了：“那么，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这个师妹和师傅让你们兄弟六人选择一人，你会选谁？”
风月黑漆漆的脸怔住，错愕的看着她：“师傅他老人家至少将我们几个抚养长大，给我们吃，给我们穿，教我们防身之术，并且拥有一席之地。妙妙，可是那王老贼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夏侯妙妙点头：“是的，王师叔说，他和师傅都是国师顾东荣的人，银月楼的存在只是为了方便国师行走在江湖，充当眼线。如今银月楼被我洗了几遍，几乎抓不到杂虫子，银月楼的存在也失去了意义。”
“怎会？”风月惊讶道：“我在银月楼近二十载，从未在银月楼见过南阳国师，也不曾看到师傅和可疑之人有来往…妙妙，会不会弄错了？”
“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你打算如何？”夏侯妙妙收敛笑容，直逼风月眼底深处。
风月沉默，好半天才哑声道：“我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
一个是从小将他养大的师傅，纵然从小被打到大满心的畏惧，可养恩大于天，那么多年被打也不曾生出反抗的念头。
一个是走入内心深处的小师妹，孰轻孰重，还真的分不清楚。
“你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来好好思考这件事，今夜子时，风云六子，星辰阁阁主，终究要有个说法。”
“妙妙，师傅他…妙妙要同师傅为敌？”
“非是我的选择，而是师傅的选择。风月师兄，你该知道我这人从小惜命，容不得半点隐患藏在身边，如此，你明白么？不过你放心，师兄师弟们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插手，但是选择和我站在对立面，为师傅出头，那么，便是与我为敌。”夏侯妙妙猛地转身，背对着风月大步离去。
有些事迟早要有决断，越是临近风雨之时，越是紧迫，拖延不得。
她也想知道，师傅靠近她，是不是为了那个狗屁的国师！
月光隐没云层之中，星辰稀疏挂在天上，微风习习掠过路旁的树叶，发出飒飒的掌声。
夏侯妙妙坐在院子里，昂首看着天空，“师傅，我已经备好你喜欢的十八仙，藏于地窖五十年，今日刚刚命人取出来，绝对醇厚绵长，滋味古朴。”
树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树上缓慢落下。
靠近。
微弱的灯光映出来人的容貌——满脸凶相。
“丫头，有好东西不知道早早孝敬师傅，还要师傅自己找上门来，真真是大不孝！”
风霸的身影一闪而过，眨眼之间已经在夏侯妙妙对面坐下，十分急切的抢了酒壶往嘴里灌。
琼浆玉液入口，风霸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喝了那么多酒，始终觉得十八仙滋味最为美妙，可惜，十八仙太过耗费时间精力，每一坛都要经过内力加持，逼出酒气，困于坛中，一点点发酵酝酿，还得藏在湿度温度恰到好处的地方。丫头，呢手里还有多少十八仙？师傅已经来了，全都拿出来孝敬师傅吧？”
夏侯妙妙勾唇笑道：“好啊，既然师傅喜欢，我自然会好好款待师傅。”
说着往自己的大碗倒了酒，扬了扬手，和风霸的酒碗碰了下，昂首一口痛饮！
明明是姑娘家，喝酒的架势却是娴熟无比，洒脱而大气，充满气魄。
风霸朗声哈哈大笑，赞一句‘好’，亲自动手给她满上一碗，“再来！”
师徒二人面对面坐着，喝着酒，吃着肉，怎么看怎么和谐，半点没有暗中之人以为的硝烟四起。
“这就是你说的师徒反目成仇？”风暄挑着眉，斜眼去看风月。
“这就是你说的血流成河？”风来双手环胸，漫不经心的看着风月。
风去懒洋洋靠在墙上，一言不发，看着风月的眼眸却写着：这就是你说的大事不好了？
风季勾着风月的脖子，道：“几个月不见而已，你怎么活成了傻子？”
“五哥…”风羡刚开口就被风月打断：“你闭嘴！他们是可以说我，你却不能！小六，我是哥！”
风羡眨了眨眼，笑着点头，“所以你就可以因为是我哥而胡言乱语么？五哥，我对你很失望啊。”